第100章 第一百聲汪

犬妖子嗣之間的戰鬥,既是對血脈強弱的一種評判,也是大典的餘興節目之一。

因幼犬體型不大,打架時威力不足,倒是省了對「境」的需要。長輩只消在王庭騰出一個開闊的空間,就足夠幼犬們輾轉騰挪了。

且幼犬尚小,偶爾打得妖血上頭,下手往往不知輕重。為防止幼崽誤殺同族,大妖會落座在戰圈左右,好在情況不對時出手阻止。

誠然,妖怪熱衷鮮血和搏殺,尤以戰死為榮。

可對幼犬使用這標準還為時過早,身為長輩,他們願意給予孩子成長的時間和寬容。

但也僅此而已,該流血就得流血,該捱揍就得捱揍。

幼犬雖小,到底是妖。養了幾十年,幹架終歸有模有樣,他們放心得很。只要別遇上類似殺生丸的天才,幼崽就算是輸,也該輸得很體面。

可他們萬萬想不到,走了殺生丸,來了犬夜叉。在打崽一途上,後者比前者更不給面子!

「你認輸吧,都流血了。」緣一無奈道,又連連後退避開孩子的斬擊,遊刃有餘。

「我才不會輸給你!」

幼犬放著狠話,見匕首沒用,乾脆扔掉了匕首。他張開小爪撲向緣一,卻被小牛抵住了額頭,死活接近不了。

他的喉中發出犬類的低吼,眼睛頓時變得猩紅,瞧著就快妖化了——緣一眨眨眼,撥開小牛,對方去勢不減,猛地前衝撲倒在地。

蠕動、蠕動,他艱難地爬了起來。

淚花在眼眶裡打轉,面對緣一大魔王,幼犬說出了無數熱血漫男主的經典發言:「我是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擊敗你,為了我的榮耀!」握拳,小臉通紅,「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犬妖真正的力量!」

妖氣開始拔升,然而幼犬化形的前搖太長,隨時都能打斷。

緣一:……

「你今年幾歲?」

化形立刻被打斷,幼犬惱怒道:「我十五歲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緣一:……

赤陽丸三十歲,流雪三十五歲,都是五歲孩童的樣子。如今這幼犬十五,也是五歲孩子的外貌。

看來,犬妖血脈的差異也會造就後代強弱、壽數和成長的不同。怪不得白犬是王族,日月雙曜的血脈在各方面都強於別族。

譬如同為長老,白犬比藤犬看上去年輕百倍,前者能下場與殺生丸廝殺,不落下風;後者只能成為家臣,為本族謀劃利益。

他是半妖,是天然的下位者。或許在犬族眼裡,白犬與藤犬的區別,就是三千年後兄長與他的區別。

尊重要靠自己的武力牟取……

緣一突然懂了很多。

他不再拖延,決定如兄長一般速戰速決。可對手是個孩子,他的手段終是「溫柔」不少。

只見他擼起袖子,骨骼輕響,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在幼犬震驚的眼神中,緣一躍到他的上方,不忍地閉上眼,狠心砸了下去。

「啪!」暴栗落下。

這一刻,場外的犬妖失去了聲音。凌月微微一怔,本能地看向她的兒子,卻見殺生丸八風不動、臉色平靜,彷彿這招與他無關。

幼犬頂著大包,完全懵逼。

緣一:「你輸了。」

幼犬抱著頭,後知後覺感到疼,淚花轉著轉著就落了下來:「父親都沒這麼打過我!我要殺了你!可惡的半妖!」

半妖?

「啪!」

「……」雙響炮,兩開花。

於是,第一場比試結束在幼犬委屈至極的汪嗚聲中。

場外場內一片安靜,大妖不知作何評價,而赤陽丸二話不說跳進場內,興奮到頭頂的呆毛都沖天而起。

「犬夜叉,跟我打一場!」

吸取上一個孩子的教訓,赤陽丸落地之後便釋放了犬妖的原形。半人高的黑犬躬起脊背,迅如閃電般躍出,一爪子劈向緣一。

緣一輕盈起躍,就見離地處的磚面分崩離析。

碎片激射,塵埃騰空,黑犬張開獸口襲來,咬向他的脖頸。

不得不說,赤陽丸搏殺時很莽,可他狩獵的技巧特別紮實,加之長得壯實,若是一般的幼犬絕不是他的對手。

可惜,緣一不是一般的狗。

他是半隻狗!

當一隻黑犬蓬鬆著長毛朝他撲來,緣一本能地舉起小牛,橫著塞進他嘴裡,再反轉刀鞘卡住黑犬的咽喉,一個大力將之扣翻在地,最後撲倒了他。

緣一以豐富的對付狗的經驗,上手給黑犬撓了撓下巴。

許是撓到癢處,黑犬瞪大了眼,撲騰的動作莫名呆滯了一瞬。緣一再接再厲,黑犬一邊奮力掙扎,一邊從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等等,為什麼嘴裡的刀有牛骨的味道?

有點香怎麼辦?

「嗚嗚嗚……」尾巴還歡快地晃了晃。

緣一五指成爪,硬生生把殺生丸教會他的東西全餵了狗。他奮力地給黑犬梳毛,而在這全方位無死角的「伺候」中,黑犬癱成了一張貓餅。

「汪嗚嗚!」

已經完全臣服了……

犬妖們的手微微顫抖,不知為何,居然也有點想被梳毛……不,不是!不是這樣的情緒,是憤怒!

他們是憤怒半妖把他們當狗對待,犬妖不是狗!赤陽丸你太丟臉了,區區梳毛就讓你輸了比試,你以後還怎麼做妖?

凌月:「這就是你帶著他的原因?」半妖會做飯梳毛噴火,還能砸栗子取樂,一看就過得心酸至極。

殺生丸,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狗東西?

「真是可憐的孩子,跟著你過不了舒服的日子。」凌月唉聲嘆氣,「我作為你的母親,就勉為其難地幫你接手吧。」

「這孩子穿紅色真好看。」

殺生丸:……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然而,他來不及說什麼,就聽到戰場上傳來下一輪開始的響動。

赤陽丸下場,月曜支的流雪上陣。他吸取前兩個孩子戰敗的教訓,壓根不準備與緣一打近身戰,而是拉開距離,轉手凝出一根銀色長鞭直擊對手面門。

「嗖嗖嗖」,破空之聲不絕,緣一連續輾轉位置,漸漸朝流雪逼近。

流雪很聰慧,在他稍稍拉近一些距離時,立刻騰空而起。長鞭驟發,他似乎想慢慢消磨掉緣一的體力,以拉鋸戰取勝。

緣一與他像模像樣地來往幾次,便猛地出刀纏縛上他的長鞭,呼吸法發動,緣一下盤站穩大力一拉,竟是直接將流雪帶起,往他的方向衝來。

不好!

流雪調整身形,半途中化作白犬落地。又在緣一襲來的片刻,壓縮妖力團成奶犬,靈活了避開了一擊。

閃避滿點,著實驚豔了犬妖。他們以為戰局即將扭轉,流雪馬上要給妖怪爭口氣的時候,卻不料緣一足尖一點旋身,精準無誤地摁住了奶犬!

他捏住了奶犬的後頸肉,像兄長拎他一樣拎了起來。

而流雪頃刻失去了戰鬥力,大概是從未如此失態,他連化成人形脫困都忘了。

真是的,明明化成人形就能脫困啊!因為現在是狗,所以意識不到嗎?流雪,你在幹什麼啊流雪!

眾犬妖:……

此時,不僅是凌月,連流雪的生母也扭過頭瞪向殺生丸。女妖記得清楚,那晚去廄室抱孩子時,殺生丸便是這麼拎走了半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