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車不及,司機的臉色蒼白無比。前方的神經病們不閃不避,還拔出了管制刀具,氣勢凌厲。
他預見他們將葬身車底,而他的餘生不會再有握起方向盤的勇氣。司機嚇得魂不附體,卻還是窮盡畢生的音量吶喊:「讓開啊!」
可惜,人與狗的悲喜並不相通。
此情此景落在緣一眼裡,就成了司機被鐵皮怪物困在嘴中,痛苦到命不久矣。
小狗勾作為人類最好的朋友,怎麼能對人命問題視若無睹?
緣一足尖一點衝向駕駛座,殺生丸握著小牛垂直劈下,就見刀光閃過,卡車頃刻一分為二。
瞬間,街道兩側的人類目瞪口呆,與三輪車共舞的日暮祖孫渾身僵硬。
他們像是在看這個年代絕不會有的藍光1080p魔幻電影,紛紛石化當場,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有人,一刀劈車!
刀光太快,火星子跟不上速度,漏油也慢了一分。
只見那對半分的兩段車循著慣性往前衝,因角度出現了偏差,它們分列殺生丸的左右兩側,急速擦過他的身畔,隨後「轟隆」一聲嗝屁在道路後方,只剩輪胎在旋轉不息。
眾人:……
殺生丸振刀,甩去上頭刺鼻的汽油。真男人從不回頭看手下敗將,他再度筆直前行。
而在卡車倒地之前,緣一利爪劈開玻璃,強勢撈出了司機。以小小的三頭身單手拖出成年人,還用小手托住司機的後頸,緩慢放平在地上。
緣一安慰道:「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司機:……
他看看裂開的車,再瞅瞅裂開的貨,覺得自己也裂開了。隨即,他的眼角閃過「幸福」的淚水,硬是憋著一肚子髒話,活生生暈死過去。
緣一探了探他的鼻息,見司機還有氣便不再多管。
當週遭喧譁聲起,人類拿出奇怪的黑色磚頭嘀咕「救命」時,緣一小跑著追上殺生丸,還揮揮手與遙遠處的日暮祖孫作別。
日暮祖孫:……
「爺爺,你說得對,那兩個傢伙真的會闖大禍!」戈薇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我一定要把他們攔下來,不能再讓事態惡化了!」
他們是從食骨之井出來的妖怪,再出大事,日暮神社脫不開關係。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知道自己無力攔下妖怪兄弟,但「無力」和「做不做」是兩回事。大妖怪對她不友善,可他似乎很遷就弟弟?
對,沒錯!只要有機會說動那個孩子,就能夠攔住他們!
「爺爺,你坐穩了!」戈薇瘋狂踩踏板,衝了上去。
日暮松勝握住扶手,一副任重道遠的表情:「戈薇,拯救東京的事就維繫在你我手中了!」
「是,爺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戈薇卡在了弧度比較陡峭的上坡路,怎麼蹬也蹬不上去。
日暮祖孫:……
……
「對,請儘快來空座町3丁目5番11號。」有人守著現場,「啊,拜託了!出現了一名持刀的白髮男子,他身邊跟著一個白髮的孩子,穿得很奇怪,還劈開了車……」
大人們憂心忡忡,唯有孩子們聚在一起,眼睛裡散發著奇異的光。
「那是電視上的奧特曼嗎?」
「可是奧特曼沒有頭髮,他們有頭髮。」
「肯定是維護正義的假面超人吧?」
「才不是!他們沒有戴面具,而且那個長頭髮的大人額頭有月牙,他一定是美少女戰士月野兔!」女孩子想了想性別不對,立刻接上:「……的親生哥哥月野大兔!」
小孩子們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可他身邊有個小孩子。」
「那就是月野小兔!」
狗兄弟並不知道白犬一戶口本不僅連姓氏變了,甚至連種族也變了。他們只是走上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路,驚飛了電線杆上的烏鴉,嚇跑了牆垣兩側的野貓。
遠處,警笛聲十萬火急地穿過長街。鑑於東京街區眾多,道路錯綜複雜,警署部倒是沒與狗兄弟撞上。
只是,狗兄弟撞上了大路口。
十字形的大道,黑底白線的四方平坦,是鎌倉時代的人類大城窮盡十年也造不出的路。這裡燈盞林立,有紅黃綠的光芒在閃爍,人類停停走走,數量多得讓狗頭皮發麻。
而最令狗兄弟無言的是,這路上充滿了鐵皮怪物!
放眼望去,鐵皮怪物匯成長龍,蜿蜒八方,一眼望不到頭。
每隻裡頭都「吞」著一個或幾個人,神奇的是,被吃掉的人類不僅沒有驚慌,還能掀開怪物兩側的「耳朵」出來,活蹦亂跳、完好無損。
緣一:……
他忽然意識到鐵皮怪物或許不是怪物,可能是人類的另一種坐騎?
「兄長,我們好像闖禍了。」緣一仰頭。
殺生丸不以為然:「雜碎而已。」
人也好,坐騎也罷,與雜碎無異。礙事就毀去,無論做錯與否,他殺生丸都不會放在心上。
眼見兄長還要走直線,緣一終是扯住了他的袖子,曲線救人:「兄長,我們去高處看看這個世界吧。」
他看向川流不息的車輛與人潮:「難道兄長想繼續與雜碎們糾纏不休嗎?」
只要臺階遞得好,再給大妖順個毛,殺生丸自會權衡利弊,做出最佳選擇。
果然,大妖哂笑,先把鍋扣在天生牙頭上:「哼,廢刀連人類也殺不死。」再把鍋給緣一扣上,「半妖就是半妖,憑你的本事確實到不了高處。」
說著,殺生丸絨尾晃動,到底是捲過幼崽往上飛了。
他們總攬東京稠密的建築與擁擠的人口,看著一堆不認識的英文廣告牌,踏過建築的屋脊,邊走邊看。
隱約間,緣一聽見相距很遠的後方傳來戈薇精疲力竭的聲音:「等一下啊,你們兩個!」
緣一:「兄長,日暮……」
「不用理會。」
緣一不再提,他的兄長不喜人類,要是真讓日暮戈薇跟上來攔下他們,問題就大條了。兄長最煩別人擋路,想來小姑娘也不例外。
為防止雙方起衝突,緣一加快了腳步,而前方的殺生丸也提了速度。
很快,倆白髮的人影消失在層層建築物中。
「啊,你們兩個!」戈薇只覺得東京休矣,可她實在蹬不動三輪車了。十五歲的女孩累趴在車頭,而她的身邊路過一位女士,牽著兩條可愛的狗。
這兩條漂亮得沒有一根雜毛的大型白犬走得十分優雅,它們安靜地注視著戈薇,像是在打量什麼,眼神還有點同情。
同情?
戈薇覺得自己眼花了。
她喘著粗氣:「那兩個傢伙……狗都比他們聽話……」
白犬們:……
「噗!」身邊高挑的女士笑出聲,引起了戈薇的注意。
她回過神發現,對方也留著一頭長白髮,與那對兄弟十分相似。女子的身材窈窕挺拔,頭戴貴婦遮陽帽,身穿品牌特供款,正踩著一雙十公分的高跟鞋,颯爽地站在街頭。
這位女士推了推太陽鏡,露出的下半張臉精緻無比。她看著她,絳紫色的唇瓣一掀,露出了有點尖銳的犬牙:「小妖蓋……不,小姑娘,別追了。」
「誒?」怎麼知道我在追什麼?
「只要食骨之井不跑,他們就會回日暮神社。」女士輕笑,「我是犬山株式會社的社長·凌月,日暮神社的求助我親自接了。」
「會有人安排好一切,回去吧。」
最後一句「回去吧」像是附加了極強的催眠效果,讓戈薇的大腦變得有些昏沉。她喃喃念著回家,隨後載著快睡去的爺爺一起往家的方向駛去。
漸行漸遠,直至再看不見。
而女子身邊似乎自成一方空間,無數人來來往往,卻自發自動地避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