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得動用力量,之於緣一而言,這時間太過漫長。
他在短期內兩次重創無慘,確定對方已走向鬼生末路。或許無慘逃得了一時,但絕對逃不出十天半月。
那些剩餘的屑片縱使能支撐無慘苟活,也不能支撐他狩獵。沒有人類的血肉作補,無慘就沒有餘力消弭氣息。
時日一久,鬼王終將暴露。屆時依靠他的嗅覺,必能解決此事。
可惜,他暫時無法使力,兄長也不會幫他殺無慘。
甚至,他的兄長殺生丸似乎失去了狩獵豹貓和邪術士的興趣,只帶著他走走停停,順便打打雜碎。
像是在做一場旅行,連時光都慢了下來。
只是,找茬的傢伙不是沒有。自從宿儺的五根手指落在了殺生丸手裡,找上他們的咒靈便日益增多。
不得不說,宿儺的手指頗像四魂之玉,咒靈要是得了它,就能讓自己的咒力呈幾倍增長。
奇的是,咒靈能使用手指,但無法吞食手指。這咒物似乎只能被人類、半妖或妖怪吃下,咒靈一開始便被排斥在選擇之外。
「原來如此。」殺生丸長鞭一掃,祓除找茬的咒靈。
待收攏長鞭,他捏著一根手指咒物,神色莫測。
緣一坐在阿吽背上,問道:「兄長,你在說什麼?」
「這傢伙……」殺生丸道,「在被術士聯手封印前,就篤定自己能復活。連分化出的咒物都會主動排斥咒靈,只挑選活物作為載體。」
與其說是被封印,不如說是「達成交換條件」。
宿儺以「被封印」為前提,達成了咒物無法毀滅、活物食之受肉的條件。某種程度上來講,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永生。
封印他的術士們以為贏了,實則輸得徹底。
畢竟,再強的術士也只是人類,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死亡,可宿儺的手指永存,他遲早會重見天日。
「咒靈使用手指會變強,變強的咒靈會襲擊人類。」殺生丸敲開獄門疆,將宿儺的手指全放了進去,「人類為了人命,必會回收手指。」
這麼一來,宿儺的目的就達到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活物,有活物的地方就有爭鬥。利用人心對力量的執著,宿儺復活的可能性是「絕對」。
殺生丸平靜道:「只有人類會讓人類消亡。」
緣一沒作聲,他只是抱著獄門疆,沉思片刻:「兄長,宿儺的手指很危險,我想把它們藏起來,讓人再也找不到。」
殺生丸一哂:「你能藏到哪裡?」
緣一覺得,藏東西的地方有很多。既然手指對活物不利,那就放到沒有活物的地方好了。比如他右眼的黑珍珠,比如死神藍染生活的「冥府」。
但目前最高效的方法是,他的兄長是天生會飛的大妖,所以——
緣一仰頭:「兄長,你可以飛到月亮上去嗎?」
殺生丸:……
「只要把手指藏在月亮上,就不會有人能找到了。」見兄長不語,緣一忽然悟了,「兄長是無法飛上月亮嗎?」
「啪!」
緣一:……
雖然被打了,但小狗勾還是想藏東西。
許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當緣一再次進入人類大城採買醬料,在途經酒肆時無意間聽見了一些話。
「聽說神宮裡最強大的巫女被殺死了。」有人低聲道,「傳說中的四魂之玉被搶走,現在下落不明。」
緣一犬耳動了動,連帶著頭巾也一鼓一鼓。所幸幅度極小,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神宮下發四魂之玉的懸賞,據說是這個數!」那人比劃了一個手勢,引得周遭的武士齊齊吸氣,「要是真拿到了,哪怕無姓之人都能買下田宅成為武家了。」
從武士到武家的誘惑太大,性急的人立刻離去,彷彿走得快就能找到四魂之玉似的。有腦子的人倒是留著,想多打探些情報。
緣一背對著他們,在賣蘿蔔的老婦面前蹲下。
老婦衣衫襤褸,用破籃盛著蘿蔔,和藹道:「小客人,需要蘿蔔嗎?」
「嗯。」緣一含糊道,將銅板全給了老婦。不想,老婦只取了其中一些,並將籃子也遞給了緣一。
她眉目仁慈,溫和道:「好孩子,留著給自己買糖吃。」又抬手摸摸緣一的腦袋,「你的母親一定還很年輕吧,真好。」
緣一不明所以。老婦起身,佝僂著腰慢吞吞地離開,而在他身後,酒肆中的對話到了關鍵。
「不少巫女在尋找四魂之玉,但沒有結果,據說是連氣息也消失了。」那人道,「所以啊,有人懷疑是玉落進了那個地方——」
「哪裡?」
「食骨之井!」
接著,是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食骨之井是什麼?緣一非常好奇。
「就、就是能那口吞噬妖怪的井!」另一人道,邊說邊搖頭,「看來是找不回來了,那口井在武藏的楓之村,出了名的可怕。只要是扔進井裡的妖怪屍骨,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井‘吃光’。」
「是一口只有死物能下去的井,活人不知道能不能?」
「如果活人能下井,楓之村早就把四魂之玉撈上來了!」
眾人長吁短嘆,紛紛覺得有理。要是活人能下井,楓之村幹嘛不賺一筆大錢,何必留給別人呢?
一時間,人都散開了。唯有關注點與眾不同的緣一,覺得自己找到了藏宿儺手指的好地方。
「食骨之井嗎?」緣一喃喃,「楓之村……」
嗯,得問問楓之村在哪個方向?
等到了楓之村,還得蹲一段時間看看食骨之井是不是真有傳說中那麼神奇。如果是,他就把宿儺的手指扔到井裡。
只是,兄長會允許他呆在人類村落一段時間嗎?
……
「少爺,今天是吃蘿蔔嗎?」冥加問道,「居然買了一籃子?」
「嗯。」緣一洗淨蘿蔔切塊下鍋,又放入帶骨的肉,撒鹽熬出一鍋白色高湯,再飛入幾許野菜,「放在獄門疆裡就不會壞掉。」
殺生丸闔目休息,落腳處只剩下緣一的聲音。
同行至今,大妖怪已經習慣了幼崽的絮叨。每次去完人類的城池,幼崽都會把自己的餘錢重算一遍,再講講城裡的見聞,說一些很無聊的人類相關的事。
就像現在,幼崽在誇賣蘿蔔的老婦:「是一位非常和善的人。我多給了她一些錢,她沒有收,還退給了我。」
又說起了酒肆:「兄長,我聽說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
殺生丸睜開眼:「想去?」直接懂了孩子的潛臺詞。
緣一點頭:「是武藏的楓之村,據說有一口食骨之井可以吞噬妖怪的屍體。我想去看看,如果真有這麼一回事,我就把宿儺的手指扔到井裡。」
把話攤開說可以解決不少問題,殺生丸淡淡道:「隨你。」
他懶得管幼崽的閒事。
緣一溫和道:「那麼兄長,等休息好了,我們往西南方走吧。對了,冥加爺爺,能幫我給犬山城送些訊息嗎?」
他雖然不能追殺無慘,但可以通過犬山傳遞訊息給鬼殺隊,讓呼吸劍士們全力追擊無慘。
只是,不知為何,冥加似乎不在狀態?
「冥加爺爺?」
就見小跳蚤兩眼發直,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渾身直打哆嗦。一聽見緣一在喊他,真是渾身冷汗。
「什、什麼事,少爺!」大驚失色。
「冥加爺爺是不舒服嗎?」緣一關切道。
「啊、啊!是的,不不不,不是!」冥加立刻回神,「少爺,你要給犬山送哪些訊息,我馬上讓麻雀載著我去一趟!」
天天混日子的家臣突然勤奮,讓殺生丸升起疑竇。
冥加到底是老油條,一見殺生丸轉過頭,當即道:「少爺,我是個跳蚤,其實主食是妖怪的鮮血。好久不喝了,剛才有點暈。」
藉口找得好,狗兄弟信以為真。他們不再糾結冥加的失態,只讓冥加自己尋找食物。
冥加如蒙大赦,當場滾進森林。離狗兄弟足夠遠之後,他抱著頭快暈厥了。
武藏的楓之村!啊,少爺你去哪裡不好,為什麼非要看食骨之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