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誰想接修刀的活計,或許連刀也不願被修好吧?
刀的一生,能被大妖握在手中斬殺數百豹貓,已是走上了刀生巔峰。哪怕就此碎裂死去,也無愧戰績與榮耀。
它圓滿了。
躺平是最好的結果,而不是頂著小牛的名字一直被使用,再給妖怪們留下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
可是,緣一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已遠超一把妖刀原本的價值。
當半妖將三袋上乘的妖珠放在桌上,那純粹的色澤晃花了鍛刀師的眼。
血紅色、火屬性,妖力渾厚又綿長,可遇不可求。
無論是丟進鍛刀爐鍛刀,還是作為材料鍛入刀中,亦或是製成配飾嵌在刀柄,都是能用的良材!
且,它們還能給非火屬的鍛刀師帶來極大的便利,只要妖珠管夠,就不用成天守著爐子看火了。
鍛刀師可以投入更多的精力在鍛刀中,而不是被俗物分心,這些妖珠簡直是鍛刀師的福音!
「妖珠……」女妖瞳孔驟縮,「這些都是你的嗎?」
緣一點頭。
女妖抿唇,半妖的妖珠能從哪裡來?只能是殺生丸給的啊!
一齣手就是三袋妖珠,底蘊是相當深厚。看來白犬一族對待半妖幼崽也是一視同仁,沒有因為鬥牙王的錯誤而遷怒半妖,也不曾出手處理掉這個汙點。雖然不對外承認半妖的身份,但吃穿用度倒是給夠。
嘖,白犬一族可真是氣度十足。
這樣就行了……
女妖思量清楚了。
既然殺生丸給了妖珠讓半妖帶刀來修,就說明他認可了這把刀。連使用者都不在乎刀的名字,他們修刀的在乎這個幹嘛。
是妖珠不夠香嗎?
至於刀的意志……啊,沒準小牛非常享受這個名字呢!
「我接了,我幫你修。」女妖利索地收起妖珠,「你對刀有什麼要求嗎?」
緣一:「要用猩猩緋砂石鍛刀。」
女妖:「……那是什麼?」她是真不清楚人類鍛刀師用的東西。
緣一似乎覺得她不靠譜:「我還是找別人鍛刀吧。」
「不用那麼麻煩,區區一塊石頭而已。」女妖從緣一手裡接過刀,咧嘴一笑,「我是炎之女·千夜紅,你的報酬我收了,要求我也清楚了。三天之後,來我這裡取刀。」
緣一乖巧點頭:「那就拜託你了。」
修刀的事落定,緣一就不再逗留。飯點快到了,他得趕快回兔子食肆才好,不然兔子夫婦會擔心的。
只是在離開前,緣一禮貌地詢問能不能借走一把刀。
「身邊沒有刀我會不習慣。」緣一道,「可以借給我一把刀嗎?我會在來取刀時還給你。」
他不傻,內城中盯著他的妖怪有很多,他們現在不動手,不一定永遠不動手。在沒有刀的三天裡,能借一把刀防身也是好事。
而之所以是借不是買,是因為緣一在鬼殺隊呆久了,早已習慣把刀當成消耗品。
斬鬼很費日輪刀,打幾場就斷是常有的事。他沒體會過一把刀陪伴一生的感受,自然無法深刻地理解「刀即半身」的意義。
最重要的是,他對猩猩緋砂石「愛」得深沉。不含它的刀,緣一都不想要。又聽冥加爺爺說買刀很貴,那……借一把應該不貴吧?
「借?」千夜紅失笑,「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懂。」
「妖怪鍛造的刀沒有出借的道理,只要你能握起它,就說明它承認了你。不被承認者,根本沒資格握起刀。」
「而你,在擁有刀之後可以不用它、拋棄它、摧毀它,但刀——除你之外,不會再想要第二個主人。」
千夜紅的語氣凌厲了起來:「小子,對刀要負責。我允許你從我的庫中挑走一把,但不允許你在使用它之後把它送還,明白了嗎?」
緣一表示明白了。
「寮裡有我的刀庫,共有十七把妖刀,自己去挑吧。」必須給把刀耽誤一下,這隻半妖可跟殺生丸不一樣。
她活了八百多歲,不會看錯狗。
但緣一不想做刀中渣狗,於是誠懇道:「我有小牛就夠了。」
千夜紅:……
……
緣一還是被塞了一把妖刀。
妖刀是方頭太刀的樣式,成於古墳時期,距今已有九百多年的歷史。
它的刀身筆直,比一般太刀要長些也更重些。
刀柄的兜近處嵌著兩隻眼睛,從目貫到鍔的位置覆著金紅色的鳥羽,還一路延展到刀鞘的尾端。
因是出自大師之手,妖刀的裝飾極為精緻。不僅有金銀妖骨做修飾,還在太刀鞘上繫了純黑的絲卷,堪稱華麗至極。
它名「炎牙」,是從富士山深處誕生的刀。
千夜紅告訴他,在千年以前,有不死鳥在聖嶽涅槃。新生之後飛向了更遙遠的大洲,而祂蛻下的死殼留在了聖嶽深處,慢慢焚為刀形的粗胚。
她的母親發現了這把遺蛻,於是日夜浸泡火海中鍛造,錘鍊數年才鍛出了炎牙。
這是世間最純粹的火屬性的刀,擁有著太陽般暴戾的熱度與妖力,對使用者的要求極其苛刻,近九百年來沒有大妖能讓它低頭。
甚至除了鍛刀師之外,若是有人擅自靠近它就會被烈焰灼燒。
但是,炎牙沒有拒絕緣一。
「現在,它是你的刀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握起它。」千夜紅道,「把它帶走吧,刀擱在這裡不被使用,才是刀最大的悲哀,連名刀都會變成廢鐵。」
緣一明瞭。
他用黑布裹起刀,背在身後帶了出去。原以為會遇到找茬的妖怪,卻發現一路走得極為順暢。
不知為何,內城的街市少了大妖,外城的商鋪更加熱鬧。很多小妖聚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麼,隱約間還傳出驚呼聲。
「千真萬確!是鍛刀寮裡燒火的八尺鴉傳出的訊息,就在剛才!」四下張望一番,壓低聲,「那豹貓一族啊,是被小牛擊敗了!」
「小牛?」小妖們驚呼,又連忙捂住嘴,「那是個什麼妖怪?」
「不是什麼妖怪,是刀,刀啊!」猛拍大腿的聲音,「知道是誰的刀嗎?」
「誰啊?」
看著小妖們懵逼的臉,掌握第一手八卦資源的妖怪可嘚瑟了:「是西國下一任王的刀。」
在一片驚呼聲中,妖怪繼續道,「西國的下一任王·殺生丸,用自己的佩刀小牛擊敗了豹貓一族!聽說只用了一招,太強大了!」
小妖怪發出了崇拜的驚呼。
緣一的犬耳抖了抖,一聽是讚美兄長的話,便不再多管。
說起來,兄長不知在做什麼,已經三天沒見到人了……
緣一踩著飯點回到兔子食肆,一進門沒有聞到毛茸茸的味道,就知道又是不見兄長的一天。
他安靜地用了飯,正打算入室小憩一會兒。卻見兔子夫婦來到了他的面前,鄭重其事地行禮,恭敬道:「犬夜叉少爺,可以請您幫小妖怪們一個忙嗎?」
幫忙?
緣一規矩地坐好,並沒有一口應下:「請問是什麼事?」
「如果可以的話,能拜託您扮演一下座敷童子嗎?」兔子夫婦道,「我們小妖怪沒有大志向,只想在市町安居。但住的時間長了,就像人類一樣造了不少節日。」
「我們……缺一位供祭拜的座敷童子。」
「拜託您了!」
緣一愣了愣:「扮演座敷童子?需要我做什麼嗎?」
「您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坐在神龕上享受供奉就可以了!您是被我們深深需要著的人啊,犬夜叉少爺!」
緣一:……
……
白犬與豹貓的恩怨由來已久,往上數八代都不一定能拎得清起因和結果。
只知道這兩族同住西國,一邊是貓,一邊是狗,今天不是我咬你,明天就是你咬我。
鬥了數百年,風風火火。
直到鬥牙王殺死了豹貓領主,旗鼓相當的平衡才被打破。豹貓一族偃旗息鼓,安靜蟄伏,耐心等到鬥牙王死去,心思又再度活絡了起來。
在他們眼裡,白犬隻剩鬥牙王的遺孀和剛成年的長子,不足為懼。
故而,他們開始籌備兵器,準備向白犬來一場血腥復仇。只可惜仇沒覆成,骨灰倒是被揚了。
他們離搞事成功就差一對狗兄弟的距離。
而現在,他們只剩大敗。
殺生丸是個實打實的狠角色,一朝把娃丟在市町,工作效率就成倍增長。
他找到西國的據點,讓小妖傳訊給母親,告訴她即刻著手圍剿豹貓。又轉道西國,循著氣味守在了冬嵐等大妖回程的必經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