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山城坐落於信濃的東部,毗鄰武藏。
雖談不上富庶之鄉,但地處關西境內,也絕非蠻荒之所。
這裡少鹽多地,山林廣袤,因距離政壇中心較遠、接納武士居多,除了掌權的武家還重禮節,其餘人或多或少都帶著點野性。
「山多,危險就多,所以犬山城需要武士。」
冥加道:「可山多,也意味著食物多,所以人類不會棄置這座城。只要黑川不出大妖,您和犬夜叉少爺活上幾十年沒有問題。」
十六夜蛾眉輕蹙:「但他的血脈會招來……」
「進城後少爺就安全了。」冥加安撫道,「五十年前,老爺斬了在黑川作亂的大妖牛鬼,救了一個叫三島的人類小孩。」
他摸著下巴回憶道:「那小孩很有膽色,不僅沒被嚇壞,還問老爺該怎麼做才能保全犬山。老爺欣賞他,就把牛鬼的肋骨贈予了他。」
「之後,人類將那根肋骨鑄成一柄太刀供奉起來,果然嚇退了周圍的妖怪。」
「牛鬼是大妖,少爺是半妖。」冥加老神在在,「他只是個孩子,怎麼可能比牛鬼強呢?牛鬼有屠盡萬人的煞氣,少爺可沒有。越不過牛鬼,他就能平安長大。」
聞言,十六夜的心踏實了。她摟緊了襁褓,逐漸放鬆下來。
作為母親,她想保護孩子。但作為人,她不願無辜者去承擔保下犬夜叉的風險。
總算世間還有兩全法,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思及此,她不禁落淚。
「……啊,您不要哭!當初的小孩現在是犬山的城主,不會趕走你們,也不會怠慢你們。總之少爺一定不會餓死!求您別哭了,您再哭我冥加得向老爺切腹謝罪了!」
吵嚷之間,八葉車於逢魔時刻順利入城。
像是恭候多時了,很快有人上前問詢。待確認了十六夜的身份,那人便接過車伕的活,駛向三島家的宅邸。
城門徐徐關起,街道上不見平民,只餘幾隊武士在行走。
當燭火亮起,夜漸漸深沉。
緣一醒了。
沒有顛簸的感覺,不在母親的懷裡。蓋著被褥,入眼是棕黑的色塊,像是屋頂?有金色在晃動,似是燭火,而母親的呼吸在簾後……
不,一個、兩個、三個呼吸。
屋裡除了他,還有三個人。
「怠慢姬君,長屋滿住,只能委屈您暫居西北屋。」是僕婦的聲音,蒼老又恭敬,「因為近侍屋在東門附近,距離長遠,三島大人唯恐照顧不周,所以讓住在附近的我來負責您的起居。」
十六夜柔聲道:「那就麻煩你了。」
短短幾句話,緣一沒聽出什麼問題,冥加的碎碎念卻響了起來。
這老爺爺似乎很生氣:「人類真是……哼!我倒是忘了,人類老得快,三島那小子活到現在也是快入土的年紀了。就算有心報恩,他的子孫也不願意吧。」
「什麼距離長遠,藉口!是不想照顧半妖吧?所以三島只能遣出自己的心腹了。」
「看來這恩報不了多久,三島老了,等他一死,犬夜叉少爺絕對會被趕出去……」
到底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冥加三下五除二剖白了要害。緣一眨眨眼,竟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啊。
「真是的,我去哪兒找個能養大犬夜叉少爺的人?」冥加愁死了,「半妖啊,只是半妖,寺廟也不會收……誒,醒了嗎?」
不經意間發現緣一醒了,冥加大吃一驚。
這醒來不哭不鬧不找媽,只睜著眼發呆的嬰兒,他還是第一次見。一時間,他有些分不清是白犬幼崽都這樣,還是半妖的情況特殊些。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半妖醒了,把眼睛睜開了,還不會哭鬧!
「不哭就好。」冥加跳到緣一的臉上,迅速解下背後的小包裹,掏出一枚黑珍珠。
黑珍珠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連結人間與冥界的媒介。它通向彼岸的世界,那是犬夜叉的生父——鬥牙王的墓地,也是天下三劍之一「鐵碎牙」的藏身處。
「老爺說了,天生牙給哥哥,黑珍珠給弟弟。」
哥哥,弟弟?
大概是被「哥哥」這詞觸動了一下,緣一循聲轉頭,本能地出聲詢問:「哦咿啊。」兄長?
發完聲,緣一決定閉嘴。
「別,別出聲!」冥加急了,「不能讓十六夜夫人知道,她會有危險!少爺,犬夜叉少爺,乖!把眼睛睜開,對、對!讓我把黑珍珠給你放進去吧!」
【天生牙給哥哥,黑珍珠給弟弟。】
【讓我把黑珍珠給你放進去吧!】
所以這個「弟弟」指的是他。這麼說,他還有一個哥哥?
兄長……
緣一對人事關係並不敏感,甚至有點反應遲鈍。但只要上心,他還是能掰扯清楚的。
他是母親的第一個孩子,但不是生父的唯一孩子。看來,他與那位素未謀面的兄長同父異母。
鑑於生父是妖怪,那麼兄長……
有異物融入了他的右眼,像一滴水落入眼中,不痛不癢。耳邊傳來冥加大功告成的吁氣聲,緣一也被拉回了思緒。
很神奇,是把黑珍珠放入右眼了嗎?
這是怎麼辦到的?是跟鬼使用的「血鬼術」一樣的技法嗎?妖怪跟鬼有什麼區別?
冥加辦完大事,仔細端詳了緣一半天,決定作。
他不停戳緣一的臉蛋:「奇怪,怎麼不會哭呢?難道不餓嗎?三個月的嬰兒,應該會認母親了吧?」戳戳戳。
緣一面無表情。
「不會哭的嬰兒……這要是被人類知道了,會不會被偷偷抱出去燒死啊?」冥加更發愁了。
緣一:……
沒多久,緣一用毫無起伏的聲音發出了「哇嗚哇嗚」的哭聲。
冥加:……這哭起來比鬼叫還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