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火器?」
「對啊,你們放煙花的時候,就沒想過,它會炸死人嗎?」
「……就像煙火彈那樣?」
「啊對對對,哎,你們啊,就是有了好東西,沒用在正道上。跟你們講,大洋彼岸人家說不定已經做出能夠轟一下,往人身上炸火藥的東西了,咱們這居然,一直拿來放煙花?嘖嘖嘖!」
「我……回去問問。」
「這種事情,你們一般是問兵部還是工部?」
「先問衛主。」
「嘖,又便宜了他。」
十三看著腦袋枕著雙手,嘴裡叼著跟草,躺在草地上翹著腳看天的女孩兒,臉如瑩玉,鮮衣如火,心中滿是嚮往和敬佩。
她怎麼可以這麼聰明?
可轉而又感到愧疚,職責所在,他必須把她以及她家人的言行回報給衛主。若是宮裡真的就這麼採納了她的建議,估計最終論功也輪不到她。
「哎,要是真早點發展起來就好了,」她還在望著天呢喃,「到時候西征澳大利亞,東錘小日本,搞個泛太平洋大帝國,再特孃的殖民歐非,美死了。」
雖然沒聽懂,可十三光聽著就感到心懷激**,他大著膽子走上前,蹲下,盯著她散在草上的衣角,想碰一碰,可終究收回了手,只能看著她認真道:「必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他終究還是辜負了。
把她的命,一併辜負掉了。
十三看著眼前的熊熊大火,熾烈的火舌從門、窗不斷的吐出,就好像那時她被大風吹動的紅色裙衫,可此時那抹紅色中,已經沒有了那個鮮活的人。
他跪在地上,怔怔的盯著燃燒的秘閣,雙臂都被擰脫了臼,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亦或者心口的痛已經到了極致,讓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心烈……」他的嗓音已經嘶啞,一想到是他把改進火藥的建議告訴屠青蓮,痛悔就讓他一陣陣發暈,眼前黑紅一片。
是他害死了她,他那麼喜歡,那麼珍惜的人,被他害死了。
十三痴痴的看著那團火,整個人都僵冷如鐵,直到屠青蓮試探著放開了抓著他的手,他還是這麼直直的跪著,雙手無力的垂下,死盯著火焰的雙眼逐漸黑沉,像是被火光灼傷,又像是失去了生機。
「衛主,我把他拖下去?」屠二十湊了上來,滿身是血。方才殿外的羽林衛企圖衝進去救他們的統領陳濟時,被兩側的隱龍衛出其不意的斬殺了打頭的幾個,剩下的人不得不放棄,驚恐的站在一起。
羽林衛絕大多數人,歸根結底是皇孫貴族的子孫,辛苦習武不過是為了來鍍個金,或者找個閒差吃公家飯,要他們捨生忘死救駕或許他們還願意試一試,為了陳濟時……不值得。
這就和之前陳濟時一聲令下騙他們掉了坑,可意識到後卻無心反抗的原因一樣。法不責眾,他們是被騙的,反正家裡人會給他們運作。至於那些真的憑本事考武舉進來的白身,能拉就拉一把,拉不了也不是他們的錯。
屠青蓮輕巧的看了一眼羽林衛們,笑了笑:「無妨,讓他在這兒好好休息吧,畢竟裡面是他守了那麼多年的人。十三,為師最後給你一個任務吧,為心烈收殮一下屍骨,好好送個終,也不枉……我們這麼多年的情誼,如何?」
十三沒有回應,他依舊一動不動。
「二十,你看著他。」屠青蓮負手背過身,在火光的映襯下似妖似仙,看起來很是令人望而生畏,「其他人,隨我去御書房,救駕。」
說著最後兩個字時,他笑意嫣然,分明帶著調侃的味道。
可除了隱龍衛外,連羽林衛都不敢質疑,只能面面相覷,意識到大家一起攤上了大事兒後,苦著臉在其他隱龍衛的「押送」下跟著大部隊離去。
火,還在燃燒,裡面倒塌的聲音越來越多,初時的慘叫和呼救從方才變為嗆聲,到現在逐漸消泯,看起來屠青蓮的目的,已經達成。
屠二十直直的站在十三的身後,看著越燃越旺的秘閣,心裡有一絲絲的感慨。
他聽到了徐心烈的所有計劃,雖然她說的時候彷彿是為了公報私仇,但若是成功,那確實是救國救民的義舉。這姑娘混不吝的外表下分明有一顆剛強正直的心,奈何生不逢時,她為江湖人做的事不被天下人所理解,她為天下人做的事,卻又不被江湖人所理解。
身在隱龍衛,孰是孰非,自然看得明白。
奈何,人如螻蟻,生存面前,是非又能算得了什麼?從他們進入隱龍衛,被喂第一顆藥,學第一個招式時,他們的命,已經註定了。
副衛主怎麼就如此天真呢?
「@#¥@#%」一聲低喃忽然從十三口中傳來,二十一怔,眯著眼側耳聽了一會兒,但不知是聲音太輕還是燃燒的聲音太旺,以他的耳力居然沒聽清。
「@¥@%」
十三又說了一遍,連續不斷,絮絮綿綿的。
「你說什麼?」二十警惕的看著他,「十三,事已至此,說什麼都無用了。」
「#¥%……」
「什麼?十三!你不要耍把戲,如今你的命可在我手裡!」二十抄出了刀,他的武器是一把柳葉刀,與十三的蛇形劍有異曲同工之妙。
「@#¥@%」十三還在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二十緊皺著眉頭,彎腰湊過去。
「……陪葬。」
「什!」二十大驚失色急忙起身後退的功夫,就見十三雙肩忽然往前一收,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節移位聲後,二十的手忽然被抓住,力道之大讓他下意識想起水中瀕死之人,下一瞬他的手肘關節一陣劇痛,緊接著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握著自己的柳葉刀划向了自己的脖子!
「十三!」
這是他最後的呼喊。
作者「瘋丟子」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