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鏨看看外面,天已經黑了,料想粱寒應該已經處理了他母親的遺骨,嘆了口氣點點頭:「小心點。」
徐紹均走出營帳,被冷風一吹,心頭的陰霾還真消散了一點,再抬頭看璀璨的星河,忍不住出了會兒神。
身後一陣熱風颳過,姬俊君掀賬跟了出來,一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怎麼還站在這,我還想著去找你呢。」
「找我作甚?」
姬俊君一臉理所當然:「跟你一塊去啊。」
「別了,我一個人也可以。」
「哎呀!」姬俊君一掌拍他胳膊上,「你們這也不讓那也不讓啥意思?當我繡花枕頭嗎?特孃的!再說個不字,我打你了啊!」
徐紹均哭笑不得:「可我就是去取個……得得得,你要跟便跟著吧。」
姬俊君見他妥協,反而有些不安了,跟著走了幾步,小聲道:「你生氣啦?」
「嗯?不會。」
「我不信。」
徐紹均隱忍的嘆了口氣:「我為何要生氣。」
「我打你啊。」
「這……不算打。」
「那算什麼,哦,打情罵俏?」
「???」
徐紹均猛地回頭,剛瞪眼想說什麼,卻見姬俊君自己都呆住了,正捂著嘴瞪大眼,驚恐的看著他,見他回頭,乾脆瑟縮了兩步,支吾道:「啊,我,我就是,亂說的,那個,我沒那個意思。」
這下反而弄的徐紹均沒脾氣了,他嘆口氣回頭繼續走,邊走邊道:「女俠,在下雖然是江湖人,但江湖也是講禮義廉恥的。」
「我,我曉得,心烈與我講過。」姬俊君在後頭怯生生道,「但我,但我總覺得,這麼講,能與你們說上話,顯得,顯得,瀟灑些。」
「哎,姬姑娘,說實話,」徐紹均遲疑了一下,還是道,「在下以為你最瀟灑最有魄力的時候,恰是你在宮中與御前太監周旋的時候。」
「嗯?那諂媚逢迎的樣子,瀟灑?」
「洞悉人心,從容應對,這不叫瀟灑?」
姬俊君沉默了。
徐紹均與姬俊君一道在外頭徘徊了許久,才等到粱寒跌跌撞撞的捧回了馬瑩的骨灰,他在衛兵驚訝的眼神中搬出一張桌子,將骨灰放置在上面,點了三炷香,認真的磕了頭,依依不捨的進了帳子。
即便是豪放如北蠻,對於與骨灰貼身相伴還是有些忌諱的,守夜的衛兵幾乎都不願往供桌上多看兩眼,徐紹均和姬俊君趁著夜色,極為順利的拿到了骨灰罐。
前置任務做完,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這一夜,幾乎無人好眠,一個個輾轉反側,皆心事重重。
清晨天還未亮,眾人便沉默著收拾行李,離開了這個他們蟄居了五天的破舊氈帳,按照之前的計劃,各自散開。
徐紹均、姬俊君和墨鏨三人負責去接應粱寒,此時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三人縮在不遠處一個柴垛旁邊,小心的觀察著察托爾營帳的動靜。
察托爾親王的王帳雖然是臨時的,但依然華麗厚重,與他兒子粱寒的相比幾乎一個天一個地,守衛也很是嚴密,除了門口的兩個,前後側邊還各站了一個,再加上已經起床幹活的僕人們,看起來很是棘手。
墨鏨朝手心哈著氣,忽然道:「紹均,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徐紹均緊盯著周圍,沒看到粱寒,他的心就一直吊著。
「察托爾,到底有沒有這個分量。」
徐紹均一愣,轉頭又恰看到姬俊君同樣驚訝的眼神,心裡莫名的沉了一下:「察托爾,不配換姬將軍?」
「察托爾雖是王族,但早年意欲謀反,現在又與小單于交好,小單于無後,若是出個意外,勢必只能讓察托爾繼位,如此一來,他便成了王太后和大閼氏最大的眼中釘,我擔心我們這個計劃,反而遂了那兩個女人的願。」
「不是說就算為了王族的顏面也會換回察托爾嗎?」
墨鏨苦笑:「怕就怕她們孤注一擲,狠下心借刀殺人。」
「那怎麼……啊,來了!」姬俊君一聲低呼,將兩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
這邊粱寒一臉憔悴,已經從旁側走到了察托爾帳前,他左右看了一圈,不知有沒有看到徐紹均幾個,依然一副卑微的樣子去求見察托爾。
通報過後,衛兵掀帳將他放了進去。徐紹均三人緊緊盯著,嚴陣以待,隨時準備衝上去接應粱寒。
寂靜的晨暮中,白色的氈帳就像一個墳包,充滿著壓迫感,可就在第一縷晨光透過古曼山照在氈帳上之時,氈帳中忽然一陣**,竟然隱隱傳來兵器交擊之聲,隨後氈帳猛地被掀開,粱寒竟然渾身是血的撲了出來!
這一次他定定的看向了徐紹均他們的方向,緩緩的搖了搖頭,比了個口型:「快走。」
他的身後,一個高大的身影閒庭信步的跟了出來,粱寒回頭看了一眼,劇烈的喘息著,卻站直了身子,緩緩轉身,面對著那人。
徐紹均心裡一緊,岱欽!他怎麼會在察托爾的王帳中?!他居然在察托爾的王帳中!
岱欽的身後,察托爾也跟了出來,他捂著手臂,一臉痛心。
岱欽微微側頭看了察托爾一眼,神色意味深長,察托爾看明白了,他長長的嘆了口氣,閉緊眼點了點頭。
「走!紹均!」墨鏨一把抓住徐紹均的胳膊,「他們知道我們的計劃!周圍定有埋伏!」
可徐紹均沒有動,他死死前方,粱寒渾身顫抖著,鮮血早已染透了厚厚的皮襖,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只是抬頭瞪著岱欽,昂首挺胸,一動不動。
這一瞬,他像極了他的母親。
岱欽神色中帶著點嘆息,他看著粱寒,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紹均!」墨鏨的叫聲中,徐紹均拔劍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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