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堅持,一屁股坐下,嘟著嘴:「那你去吧。」
徐紹均站了起來,披上外套。
「徐紹均,」姬俊君忽然抬頭看著他,認真道,「你可得回來啊。」
徐紹均一愣,笑了笑,點點頭:「總不至於被那三腳貓往胸口插把刀吧。」
說罷,說了句「等我訊號」,轉身出了營帳。
他一走,帳中便只剩下姬家軍一行,眾人面面相覷,許久,墨鏨嘆道:「誰能料到,如今朝野,居然是在靠一群江湖人力挽狂瀾。」
「那個徐心烈,當真那麼聰明?」大鬍子問。他們已經從徐紹均口中知道了徐心烈的行程,大概也能猜到若是一切順利,邊關的混亂,還得靠她在朝廷釜底抽薪才能解決。
「要說多聰明,在下也說不上來。」墨鏨中肯道,「但若要說能耐,那確實是在下生平少見之人。有主見但不專橫,有才華卻不專美,心懷天下又富市井之氣,八面玲瓏又不卑不亢,妙人,若真要說,只能說,是個妙人了。」
一旁姬俊君連連點頭。
「墨先生你這麼誇,豈不是個天仙樣的人物?」大鬍子身邊一個年輕士兵一臉神往。
墨鏨立刻道:「啊,那真不是。」
眾:「……」
徐紹均一路往粱寒的營帳走去。
那雅爾盛會在即,王族便有了臨時的營帳紮在賽場附近,守衛還是往日的粗中有細,但作為察托爾親王的庶子,還是不受王妃待見的庶子,粱寒的營帳又小,又偏,孤零零的紮在角落裡。
但即便如此,白天也有一個親衛守著,還有更加密集的巡邏隊來來去去。
徐紹均還是那身奴僕的裝束,百泉還有奴隸制,絕大多數奴僕差不多是半個奴隸,被選去服侍王族的都是長得還可以,手腳還靈巧的人。是以他把臉弄髒,羊皮外套上搭個髒兮兮的坎肩,雖然一眼看去比其他人瘦長了一點,但頂多就像個營養不良的僕人,並不惹眼。
繞過幾個營帳,他順手牽羊了一盤肉乾,一臉鎮定的走到粱寒營帳附近,卻發現營帳外突兀的站了一群人。
其中竟然有兩個眼熟的人!
無須太多回想,徐紹均就記起他們便是馬瑩死那天,跟在那個調戲自己的貴婦身後的僕從。後來他落荒而逃了,並沒有看到之後的事情,可事後與墨鏨幾人分析,猜測那貴婦就是察托爾的「正室」,親王妃塔娜。
這個曾經被譽為百泉珍珠的女人是百泉第二大部族族長之女,她的部族掌握著百泉最為豐潤的草場,一度有著取代王族的實力,後來在數次戰爭中落敗,主動歸順了王庭,本來是大閼氏最有力的人選,奈何為了壓制他們部族,王太后通拉嘎做主將她嫁給了單于的弟弟察托爾,是以塔娜一直將自己的婚姻視作恥辱。
誰料察托爾也不是什麼省心貨,一開始有點野心想挑戰王位的時候沒成功,之後流亡在中原時,留在王庭硬撐的塔娜還心疼了他一波,卻不料這丈夫好不容易回來了,居然還帶來了中原的姘頭加一個「野種」。要「百泉珍珠」平靜的接受,自然是不可能,自此夫妻徹底鬧掰,即使兩人依然暗藏著一個「奪取王位」的共同目標,可在馬瑩和粱寒的插足之下,實在是難以修復裂痕。
時至今日,塔娜顯然是已經死了心,開始專心享受「貴婦的快樂」,馬瑩死那天還有心調戲路邊的徐紹均,就可見一斑。
如今她出現在粱寒的營帳,就算是家庭關係一向和睦的徐紹均,也能猜出她是來找茬的。
徐紹均心裡暗爽,在門口衛兵和一眾僕從的瞪視下假裝害怕,瑟縮在一邊,光明正大的等著。
即使是臨時扎的氈包,有大風和周圍的人聲在,也足夠隔絕裡面的聲音,徐紹均豎直了耳朵,忐忑的等了許久,卻只聽到響亮的「啪」一聲後,簾帳被一把掀開,塔娜一臉高傲的走了出來,一抬手,旁邊的僕婦非常有眼力見的遞上一塊錦帕給她擦手,擦完了,塔娜一把奪過錦帕,轉手扔進營帳,還啐了一口,這才趾高氣揚的帶著一行人離開。
人群一走,又只剩下孤零零的營帳和孤零零的衛兵,看得徐紹均都有點不忍起來。
他嘆口氣,在衛兵警惕的眼神中,小步走上前,指了指自己手裡的肉乾零嘴。
衛兵看了一眼,又疑惑的看了看他,張口說了一句百泉話。徐紹均已經有了應對經驗,半張著嘴「額額」了兩聲,指了指自己,擺擺手,一臉憨笑。
衛兵明白了,不耐煩的又看了他一眼,順手拿了根肉乾塞進嘴裡,朝裡面擺擺手。
徐紹均點頭哈腰,進了營帳。
營帳中一片昏暗,他眯了下眼才適應裡面的光線,才看到裡面的粱寒,只一眼,他心底就嘆了口氣。
所謂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莫不如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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