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心烈猛地驚醒。
她全身被裹得緊緊的,旁邊就是火堆,周圍是一圈擋風的斷壁,本來應該夠暖和,可她還是感到全身發涼,這涼意從心底裡滋出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醒了?」旁邊的十三見狀,遞過來一片烤饢,「吃。」
徐心烈探出手來接過烤饢,指尖碰到了十三,被他反手握住,十三皺眉:「冷?」
「沒,嚇得。」徐心烈恍恍惚惚的,任他握住,手還掂著那塊熱烘烘的烤饢。
「噩夢?」
「唔……說不上來,」徐心烈還沒回神,遲疑道,「我夢到,我哥了?」
「紹均?」十三的聲音低低的,在火焰噼啪聲中還帶著一絲磁性,「他怎麼了?」
「好像是……他一個人,在走,然後,碰到狼了?」徐心烈捂著自己胸口,緊緊皺著眉頭,「感覺到處都是黑的,很冷,很嚇人,我都不知道突然冒出來的是不是狼,模模糊糊的,就聽到他拉風箱似的喘氣,他……」徐心烈深吸一口氣,再說就有些艱難,「他,他好像很危險。」
「再睡會。」十三中肯地建議,「現在我們也幫不到他,你們兄妹心有靈犀也好,至少知道他還活著。」
徐心烈嘴角抽搐,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安慰道,只能伸了個懶腰:「行了,不想那麼多了,你歇會兒吧,兩個時辰我叫你。」
「好。」十三也不客氣,奔波了一天,又守了前半夜,他本就是最累的那個,此時二話不說直接在徐心烈身邊躺下。
徐心烈站起來抖了抖腿,順便把自己已經睡暖了的毛皮褥子蓋在他身上,十三隨便一滾,整個人便捲了進去,居然又睜開眼,認真的看著她。
徐心烈:「幹嘛,不困啊,不困換我。」
「困的,」十三木木地道,「學你。」
「學我……哦,捲鋪蓋啊?」
他微微一笑,帶著絲絲得意。
徐心烈哭笑不得:「好的不學學壞的,你這樣手都伸不出,我分分鐘可以打死你誒!」
「無妨,」十三閉上眼,頭往她這兒蹭了蹭,頂住她的大腿,長長的嘆了口氣,呢喃,「這樣死,也挺好。」
「……」徐心烈翻了個白眼,撿起棍子撥了撥火堆,默默的吃起烤饢。
烤饢讓十三料理得很好,脆而不焦,還帶了點韌勁,吃起來很香,她就著化開的雪水很快就吃了半飽——不敢吃太飽,吃太飽又容易犯困。
十三顯然是累極了,很快陷入深眠,但奇怪的是居然連鼾聲都沒有,至少徐心烈知道自己累極了睡覺也是會打小呼嚕的。徐心烈有心捏他的鼻子試試,但想了想終究沒繼續手賤。
佟六最終沒追上來,她身邊只有十三了。
本來以為浩大的「護駕」陣勢,因為獻王追兵的攔截陡然耗去幾乎大半,雖然那是計劃好的,她也相信那些高手自有保命之道,但心裡終究不是滋味。
她始終堅信自己是在為「世界和平」而奔波,可為什麼一路走來,卻越來越不和平,是她真的生不逢時,還是自己確實選錯了路?
如果徐紹均出什麼事……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徐心烈壓抑的長長的吐了口氣,又撥了撥火堆,凝神注意起四周的動靜。他們在官道旁邊一處小林子中的破屋裡,這破屋也看不出過去是什麼用處的,天花板都沒了,只剩下殘破的斷垣,擋風不擋雨,幸好北方的雪幹,之前的旅人留下的草墊撣了撣還能用,才讓他們勉強有了個休息的地方。
她知道現在休息是多奢侈的事情,沒有在追兵中看到李再安等人讓她很不安,這意味著他們有可能回到了封地,更有可能的是趕在了他們前頭,如果到時候來個惡人先告狀……她根本想象不出到時候會是個什麼景象。
「簌簌」,一陣細小的動靜突然傳來,像是枝杈上的雪花掉落地面,聽起來平平無奇。
可徐心烈莫名的緊繃起來,她沒有往那邊轉頭,而是繼續假裝全身專注的撥著火堆,隨後自然的放下木棍,摸向了腰間的劍,另一隻手去拍十三。
然而剛一動作,她就僵住了。
不知何時,頸間已經搭上了一個劍尖。
身後的人此時方露出一些氣息來,極冷,勝過寒冬。
徐心烈一動不動,實在那劍離自己太近,她連咽口水都擔心動作太大會被劍刃誤傷,而旁邊的十三不知怎麼的,居然絲毫沒有反應過來,繼續睡得香香的。
不知對方情況,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圍牆後又轉出兩個人來,皆黑衣蒙面,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徐心烈劍已經拔了一半,此時只能維持著拔劍的姿勢靠牆坐著,冷冷的看著他們。
她正對面的蒙面人抬了抬下巴,身後一陣粉塵刮來,徐心烈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褐色的粉塵糊在了她的臉上,一股藥味還是進入了鼻腔。
「哼,」那人冷哼一聲,微微歪頭看著她。徐心烈盯著他的腰間,發現什麼裝飾都沒有,但是手臂處卻鼓鼓囊囊的。
不知怎的,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一直忽略的事實!
亦或者最有可能是事實的發現!
她的表情變化自然讓面前的人捕捉到了,沒等徐心烈釐清思緒,來人就動作了起來,他一步跨前,手一揮,冷不丁又往徐心烈臉上灑了一把粉!
徐心烈:「……」至於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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