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手一招,兩個隱龍衛抬起木製的滑竿,載著他轉身離去。
亓舒音待看不到他身影了,才長舒一口氣,轉頭走進院子,剛邁步,便聽江逐客道:「別進來!」
她一頓,還當真僵在了那,卻見房門忽然開了,一個精瘦的,面容憔悴的年輕人,端了個銅盆出來,在小小的院子裡點起個火堆,把銅盆架在上面,待銅盆裡的水沸騰,熱氣嫋嫋四散時,亓舒音才聞到一股詭異的,略有些刺鼻的味道。
「好了,進來吧,」那年輕人朝她招招手,打了個呵欠走了回去。
她認得他,這是一個五毒教燕粟長老的大弟子,名聽山,是這一批上山的江湖人中,少數被師門派來的,並不是那麼情願的俠客之一,使的一手好毒。
爹居然把他也留住了,五毒派大多言行詭譎,孤立自傲,這個聽山看起來也得了他們門派的真傳。
跟著聽山進了屋子,放眼一望,居然還有四個江湖人,他們大多年輕,卻看起來沉穩可靠,可見都是一些大門派的優秀弟子,此時各自佔了一房子一角,還有個女子坐在房樑上,見她進去,都隨意的看了她一眼,招呼也不打,顯見是熟悉了。
「他們下毒?」亓舒音問道。
這段時間的拉扯,可以說是把她二十年只曾耳聞不曾親見的江湖手段都見識全了,閱歷突飛猛進。
為了暗殺江逐客,對方可謂不遺餘力,殫精竭慮。從真刀真槍的暗殺到無孔不入的毒殺,亓舒音有時候甚至懷疑李再安房裡會不會還有江逐客的小人——扎針的那種。
聽山坐在了自己的地鋪上,又打了個呵欠,不屑道:「這次倒是出息了,會聲東擊西了,把我們注意力都引出去,將毒粉灑在樹上,然後趁著大風吹進來,想毒死我們所有人。」
亓舒音聽得不寒而慄:「他們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肯定服了解藥唄。」聽山就地躺下,「哎呀,累死我了,我休息休息。」
「這兩日就數聽山最辛苦,」樑上的女子笑道,「他們發現我們在這後,是恨不得拿騎兵把我們都衝了,現在可不就撒毒一招最有可能把我們一鍋端麼,可把聽山給折騰慘了。」
「別提了別提了,先生你先自個兒注意著點,我睡一下。」聽山有些無奈。
江逐客一直看著遠方,神色平靜,聞言嗯了一聲,問亓舒音:「徐姑娘這兩日可有動靜?」
「她……即便有,也不會讓我發現吧。」亓舒音有些苦澀,「心烈心思縝密,若無完全把握,不一定會輕易行動。」
江逐客輕嘆一聲,不再多言。
亓舒音心念微動,忍不住道:「師父可是有什麼要與她交代的,舒音可以傳話。」
江逐客搖搖頭。
亓舒音心裡有些失望,自己這般表現,江逐客卻依然沒法全心信任自己,徐心烈看起來遠比自己不可靠得多,但不知為什麼,卻有那麼多人視她為主心骨。
就連同為禁武主力的佟家,那個佟六,他禁的門派不比徐心烈少,在北方聲望也不比她小,結果明明看守已經那麼鬆懈,徐心烈不走,他也不走,兩人每日在院子裡插科打諢,好像真有什麼大計劃似的。
更奇怪的是,江逐客究竟是拿了獻王的什麼東西,值當世子如此不依不饒?
亓舒音想象不出,在這兒守了那麼多天的俠士,也沒一個人搞明白。
就算是獻王要造反的證據,那獻王本來就要造反,他儘管行動好了,何至於揪著江逐客不放?甚至還搭上小周天這麼大一個門派?
而且,既然屠青蓮都來救世子了,卻又為何不出手相助?如果他的武功真如傳聞的那麼高,如果他出手,不是早就得逞了嗎?
難道,他也不知道江逐客手裡有什麼東西?
亓舒音這回還真猜對了,屠青蓮確實不知道。
聽著手下彙報方才世子又一次失敗的暗殺,屠青蓮在自己的小院中悠然斟茶,唇角帶笑,很是有興致的樣子。
手下剛下去,他又得到回報,世子來了。
看著一臉陰沉的被抬進來的李再安,屠青蓮早有預料般推過去一盞茶,輕笑:「我還當你永遠不會來找我呢。」
李再安一口喝了茶,沉沉的看著屠青蓮,冷聲道:「江逐客必須死。」
「哦?為何?」
「因為,他死了,以後的隱龍衛,武衙門,就全是你的了。」
這就談條件了?屠青蓮輕笑:「不用江逐客死,他們也是我的。」
「當真?」李再安笑了,「李顓已經不信任你了,你這麼等下去,只會一場空,你當我們不知道?」
屠青蓮搖搖頭:「那我也要等到我們心烈把天下武館建起來,再做打算,可不能像你們這般猴急。」
「原來你等著這個呢?哈!屠總管也有天真的時候,且不說徐心烈能不能成功,即便真成了,有前武林盟主在,還有李顓寵幸,這塊大肉,輪得到你吃?」
「莫非獻王殿下就肯把這塊肉拱手給我麼?」
「只要你幫我們,這點小事,還需要特地提麼?」
「嗯,」屠青蓮沉吟了一會,道,「那在下可不可以知道,江逐客手裡究竟是什麼東西,讓二位貴人如此緊張呢?」
李再安看了屠青蓮許久,終究開始開口說了出來。
屠青蓮聽著,神色微動,笑意逐漸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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