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心裡一緊,他猛地起身,望向那個捂著頭大哭的孩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乾脆轉頭對銳哥兒道:「你要做什麼便做,這點小事,何須告狀。」
「等等!」銳哥兒喊住了正往外跑的小孩,冷笑道,「既然你這麼說了,那行,你別縮著,攤平了讓我們打一頓!我們就不告狀了!」
十三深吸一口氣,二話不說,仰天平躺在了地上。
他這麼一躺平,其他小孩兒反而不知如何下手,站在一旁面面相覷,但銳哥兒已經到了初通人事的年紀,他陰笑著,站到了十三的腰邊,抬起一隻腳,對準了他的胯部。
「嘿嘿嘿!」銳哥兒的笑聲陰森,惡意昭顯無疑,「反正你已經是個太監了,再怎麼也踩不廢,這一腳,該償還我們大表哥吃的苦了!」
十三腦中轟的一聲,隱龍衛與太監差不多,大多很忌諱談論子孫根的事,他可能確實什麼都不懂,但卻也知道那個部位的重要性和脆弱程度!
他萬萬料不到,這些和徐心烈流著同樣血脈的人,這些小孩,竟然會如此惡毒!
就算他未來註定要走那一步,但這種奇恥大辱……還是在徐家……如果讓心烈知道……
……她多半會一笑而過吧。
「等下!先扒了他褲子!」銳哥兒突然收回腳,「你們不好奇太監下面什麼樣嗎?」
「對哦對哦!」旁邊還有小孩兒拍手,急不可耐的跑上來,伸手就來扯十三的腰帶!
十三面如死灰,此時他不確定自己若是出手,還能不能控制住力道,若是殺了他們,或者只是傷一根毫毛,徐家都有可能以此為由頭將自己打發回宮——或許這對徐家來說是好事吧,畢竟隱龍衛中很難再找出自己這般年紀能壓制住徐紹均的人了。
可自己怎麼辦,他只是想偶爾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而已,僅此而已!
小孩們已經七手八腳的過來扯他的衣褲,十三急促的喘息著,腦中天人交戰。
就連旁邊沒動手的小孩都在嘀咕了:「他怎麼這樣都不動呀?」
「瘋了吧?」
「肯定是瘋的。」
「活該,誰叫他欺負表哥表姐……」
十三閉緊了眼,身心皆冰涼。
「你們……幹嘛呢?」突然,一個疑惑的聲音出現在院門口,十三猛地睜眼,他都沒注意到徐心烈出現在了院門口,她手裡還拿著一個橘子,橘子剝了一半,此時正目瞪口呆往裡看著。
所有的小孩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站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看向銳哥兒。
銳哥兒低著頭,眼神漂移。
徐心烈多聰明一人,一眼看明白當下的情況,但她不說,她就是要問:「盧宏銳!你說!怎麼回事?」
「……嘿嘿,表姐!」盧宏銳居然扯出個笑,顛顛的跑到徐心烈面前,撒嬌道,「我們給你撒氣呢!」
「撒氣?」徐心烈也笑了,「你們管這叫撒氣?」
「那是!不是他欺負你們嗎!」
「哈!」徐心烈走進來,也不理睬十三,坐在桌旁,大馬金刀的,問,「說吧,打算怎麼撒?」
她這架勢很是鼓舞了盧宏銳,他起勁道:「我們打算扒了他的褲子,踢他子孫根!」
「他都是太監了,踢了什麼用?」
「額。」
「我告訴你們撒氣該怎麼撒!」徐心烈突然抄起一盤菜,往桌沿一拍,嗙的一聲,盤子稀爛,她手裡攢著一塊尖尖的碎片,直接伸到盧宏銳面前,冷聲道,「要廢了他是吧?拿這個,扎他眼珠子裡,噗,一進,一齣,眼球帶出來,再塞他嘴裡,然後抻他下巴,逼他嚥下去,記住,要兩隻眼,如果嫌瞎了不夠,簡單,還是這個瓷片,扎他手腕腳腕,對,就是挑斷手筋腳筋,還不能簡單挑,要一點點磨掉,讓他知道什麼叫特麼生不如死!懂不懂?來!」徐心烈把瓷片往盧宏銳手裡塞,盧宏銳不接,她硬塞:「來!去啊!撒氣啊!」
盧宏銳艱難的躲著,快哭了:「不!我不!」
「這點膽兒都沒有還欺負什麼人啊!」徐心烈把瓷片砸在地上,拍桌而起,終於開始發火,「欺負個不能還手的人有意思嗎?!知道你們剛才半個人都進棺材了嗎?!知道這瓷片到他手上你們什麼下場嗎?!大過年的能積點德嗎!?咱家的仇還要你們報要不你跟我姓徐呀?!」
「嗚哇哇哇!」大哭聲驟然響起,滿院的孩子一起嚎啕,嚇得。
「哭什麼!打住!」徐心烈又怒吼,有兩個孩子被嚇到打嗝,但陸陸續續都停住了哭,又驚又怕的瞅著她。
「呼!」徐心烈低頭想了想,道,「盧宏銳,事情經過說一遍,從你們進這兒開始。」
盧宏銳抽抽噎噎的說完了,徐心烈神色莫測,看著還活死人一樣躺在地上放空的十三,道:「你們知道想替我報仇應該怎麼報嗎?」
「扎,扎他眼球?」
「哈!不是!」徐心烈深吸一口氣,起身道,「十三,起來。」
十三躺在地上看著她。
「起來!」徐心烈橫眉豎目。
十三站了起來,卻見徐心烈雙手握拳,擺起了架勢,盯著他道:「跟我打,認真的。」
十三筆直的站著,眼神從麻木變為疑惑。
「你們都讓開……快點,拿出真功夫跟我打,哦,別打死就行。」
十三已經懶得思考了,他配合的擺出了架勢,剛擺好,徐心烈猛地衝了上來,一記衝拳直奔他面門!十三的功法早已融入骨血,幾乎不用思考,他就閃躲了過去,而徐心烈這一招的力道和氣勢,無一不顯露出她的認真!
他也不得不認真了起來,兩人你來我往,在小院中拳腳相加,一群孩子都看痴了,沒一會兒就開始給徐心烈加油。
徐心烈拳腳功夫本就一般,此時已然擺出了拼命的架勢,但即使十三習慣性留了手,沒一會兒還是被他一記烏龍絞柱鉗住手臂按在了地上。
徐心烈氣喘吁吁:「好了好了!」
十三卸了勁,還欲扶她起來,徐心烈卻手一掙,掙開了他的雙手,直接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對一旁孩子們道:「看到沒,他就這麼欺負我的。」
小孩:「……」
「現在我和你們大表哥確實打不過他,但我說我們遲早有一天能打敗他,讓他再也欺負不了我們,你們信不信?」
「……信!」
「那行,盧宏銳,扶我起來。」
盧宏銳扶起徐心烈,看到十三,眼神有些躲閃,嘴唇囁嚅了兩下。徐心烈拍拍他的頭:「真覺得自己錯了再道歉,否則就是噁心人。」
盧宏銳:「……」
她又拍拍十三的手臂:「這個仇你先記著,哪天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了,我幫你約架。」
盧宏銳:……
十三看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只覺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絕望和荒涼全沒了,只留下滿心的柔軟,他輕聲道:「好。」
鞭炮聲突然響了起來。
十三猛地回神,忽然意識到外面並沒有人放鞭炮,原來自己一直都在回憶中。
而奚澤的這一療程也結束了,正在旁邊收拾艾炙用的艾葉條,一邊道:「回神了?走吧。」
「嗯。」十三放下袖子起身,「什麼時辰了。」
「巳時剛過。」
「那他們該來了。」十三走出院子,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麒山,神色篤定,「該去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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