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佟六長長的嘆了口氣:「哎,真希望這時候我沒上這車,你和華樓主自己商量不就好了,何苦拉上我,我就是個賺賞金的老光棍而已。」
「靠賺賞金你什麼時候能富過老闆娘呀,」徐心烈諄諄善誘,「功名!才是你制勝的法寶!」
「噗!」又是華貽樞。
佟六卻聽進去了,他緊皺著眉頭思索了許久,眼中光芒閃爍,終於拍了大腿:「好罷!你都這麼說了,反正我現在也下不了車,你講,要怎麼樣?」
他這麼一折騰,倒是把徐心烈的思路給打斷了,她微微皺眉思索了一下,斟酌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該用上世子了,再不用,獻王當他死了,就真的用不上了。」
「但世子是不可能承認他們獻王府有謀逆之心的,」華貽樞幽幽道,「送到宮裡不可能,送到麒山更不可能。」
「嚴刑逼供也不行?」徐心烈脫口而出。
這下華貽樞也驚了,他瞪大眼:「女俠,你是當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徐心烈撅嘴委屈。
「也不是不行,」十三忽然道。
車裡三人都望向他,眼神驚恐。
十三神色平淡,像在話家常:「如今獻王一心尋找世子,導致北蠻和麒山都處於僵持狀態,皇上雖然心有疑慮,卻無證據證明獻王有異心,擅自動手,恐引朝廷非議。」
他突然一口氣說那麼多話,大家都有些不習慣,一臉震驚的聽著。
「但是,有一個人,肯定有證據。」
徐心烈眼睛一轉,和華貽樞異口同聲:「江逐客!?」
「對,如今獻王不僅在找世子,還在找江逐客,甚至大部分人是打著找世子的幌子找江逐客,可見他手裡定有絕不能讓皇上知道的東西。」
「這倒是的。」華貽樞摸著下巴,「天星樓也是被下了死命令,所有人找江逐客,讓我自己去找世子,嘖,咦,莫非江逐客找到了?」
「沒有,但快了。」十三胸有成竹道。
「哦?」
「江逐客雖是獻王的門客,但實屬無奈,若不是因為進了武衙門被逐出師門,他是死都想死在小周天的。這也是為何,他一失蹤,獻王立刻著人滅了小周天。」
這個事情佟六路上已經聽徐心烈說了,此時只是配合的嘖嘖感嘆兩聲。
「他想讓江逐客有家不能回,卻沒想到,還有個奚澤沒死,且實力高強,手腕強硬。故又派世子親自帶人前往小周天,斬草除根,順便再找找江逐客,結果,你們已經知道了。」
「你們就沒想過,為何獻王會捨得派自己親兒子千里迢迢涉險嗎?」
十三還會反問了!
相比華貽樞和佟六的若有所思,徐心烈更震驚的是這點,十三接收到她的目光,朝她笑了一笑,她立刻哆嗦了一下,嚥了口口水轉過臉去。
「我是聽說世子曾師從江逐客,總不會是獻王就喜歡欺師滅祖的戲碼吧?」華貽樞道。
十三搖搖頭:「不,那是因為,只有小周天的人,能找到自己的同門。」
「……」三人面面相覷,臉上交織著惶惑與瞭然。
就在十三說這句話的七天前,山西垣曲段,黃河上。
明明沒到凍住的時候,但不知為何,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尚殘存波濤的垣曲段突然凍住,冰面上還留有波濤的痕跡,泛黃的冰面凹凸不平,一眼望去像是一片凝固的荒漠,在寒風中帶著刺骨的肅殺和荒涼。
原本還準備渡河的人不得不開始解救自己被凍在冰中的船,有些想踏冰過河的人還心存疑慮,站在河邊觀望著結冰的情況。唯獨一行昨日剛到的陌生人,在今晨見到連本地人都嘖嘖稱奇的凍河時,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毫不猶豫的踏冰而上,轉瞬就消失在了凜冽的風雪中。
李再安被綁在一個冰橇上,他雙手被撐開綁在車架上,有毛皮將他全身蓋住,唯獨臉上有個孔洞可以透氣和看看外面的景象,但除了拉著自己冰橇的人,他只能看到最前面信步走著的瘦削身影,想到自己這些日子來受的罪,忍不住又咬緊了牙,奈何他被下了藥,連牙關都咬不緊,當真求死都不能。
拉車的少年卻挺開心的:「掌門,你怎麼知道今日定會凍住啊,這可是黃河呀!哎喲我的娘喂!要讓別人知道我走過黃河,乖乖……」
「天象、星象,會告知你萬物。」最前面的掌門一把子悠然的少年音,「待你過了考核,自會教你。」
「哎,我是肯定考不過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在門裡伺候您一輩子吧。」
「四喜,不上進是要連外門都逐出去的。」
「哦哦知道了掌門!」四喜被說了還喜滋滋的,「那我是不是隻要再過一門數術,就能入內門,學這些東西啦?」
「嗯。」
「嘿嘿嘿嘿!」
李再安心中鬱憤,他知道要學小周天的真東西需要考核,軟磨硬泡讓江逐客考他,他也全過了,可誰知道江逐客教他的,卻依然不是內門的東西,偏他還自以為自己算是不入冊的小周天弟子,如今看來,自己竟連這個拉車的傻子都不如!
江逐客!他咬牙切齒,若不是為了找那個癱子,他怎會淪落至此!
還有那個屠十三!看不出竟然是個比屠青蓮還毒辣的人物,居然如此輕易的把自己交給奚澤!害自己如今生不如死!不報此仇,他李再安如何再安!
突然,最前面的掌門停下了腳步,四喜自然跟著停下,而冰橇後面,出鞘聲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揚聲道:「那邊是哪位英雄!」
還有人在河上?
李再安心生希望,努力轉動眼珠,透過孔洞往邊上看去。只見遍佈凍濤的冰面上,又一個咕嚕嚕的聲音傳來,那聲音既耳熟又陌生,聽得李再安越來越心驚肉跳,直到那咕嚕聲到了面前,他才看到這個在自己噩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輪椅!
掌門側對著輪椅,負手望著前方,一動不動,看也不看那邊一眼。
輪椅上的人忽然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滄桑憔悴的臉,他固定住輪椅,雙手撐起,將沒有知覺的雙腿擺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朝著年輕的掌門叩首跪拜,泣聲道:「不孝徒孫,江逐客,拜見奚師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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