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紫霄盯著瓶子,眼中已經流下淚來,可她嘴緊抿著,時不時溢位一口血,再看徐心烈時,依然溢滿仇恨。
「我就當你這樣看我是不信我。」徐心烈做最後嘗試,她倒出一顆黑褐色的小丸子吃了,皺著臉嚼了嚼嚥下,濃郁的藥味彌散開來,「你真要等我一個不存在的毒發身亡嗎?這藥很貴的,我沒幾顆。」
其實她騙人的,這是後來十三給她的據說屠十三給的大內好藥,其實她並沒用上。但是不管屠十三什麼貨色,十三敢給,那就說明不是害人的。而且她相信自己現在還有用,屠十三舍不得她死。
陸紫霄嘴角顫抖起來,她緩緩張開口,突然眼睛一亮。徐心烈也猛地直起身,手裡握著匕首,緊緊的盯著陸紫霄背後。
那兒有腳步聲,有人過來了!
沒一會兒,竹林中果然跑出個人來,是李再安!他急匆匆的,雙手執槍,長髮草草紮起,白衣濺滿鮮血,一看到她們,也猛地舉起槍,但很快就放下,露出歡欣的笑容:「心烈!是你!太好了,嚯,這一場可真是打得暢快,陸家莊的人也不……咦,她是誰?」
徐心烈心一鬆,可待順著李再安的目光往陸紫霄一看,心卻驟然一緊,只見她面露絕望,竟然握住劍柄,猛的拔了出來!
「不要!」徐心烈尖叫著衝過去阻止,可哪快得過死意堅決的陸紫霄,劍一離身,她就軟軟的躺在了地上,傷口處血流如注,面色更是肉眼可見的發紫,周身全是血液。
一個人能流多少血。
陸紫霄這一下,是直接把自己全身的血都放幹了。
血腥味還熱騰著,漫天的竹葉落下,落在血泊中,宛如黃泉中的一葉葉小舟。
陸紫霄死了。
徐心烈呆立著,初秋正午的光從頭頂落下,她卻感到徹骨的寒冷。
她殺人了,她終於殺人了。
「她到底是……」李再安還要再問,卻突然被徐心烈一把抓住領口,她雙眼通紅,面目猙獰,嘶聲質問:「你是真的沒看到我們嗎?!」
李再安低頭看著她,一臉無措:「當然,我一心盯著後面的追兵……」
「你是,真的,沒看到我們嗎?!」徐心烈瞪大了雙眼,再次厲聲喝問。
「真的,我發誓。」李再安鬆手,槍落在了地上,他舉手道,「我真的沒看到你們,沒見我看到你們也嚇了一跳嗎?」
徐心烈依然不放手,她死死的盯著李再安的雙眼,彷彿要用目光戳穿他的靈魂,李再安也不得不瞪回去,滿是茫然和無措。
半晌,徐心烈神色慢慢平靜了,她鬆開手,還溫柔的撫了撫李再安胸前被自己抓皺的衣領,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李再安毫不掩飾的鬆了口氣,僵立著等徐心烈的手徹底離開自己,才撿起槍,又問:「她是誰。」
「陸家大姐。」徐心烈低頭看著陸紫霄的屍體。
「啊?你把她殺了?」
「要不是你來,她說不定還能活。」徐心烈說著,收起了小藥瓶,語氣冷冽。
「怪不得你這麼生氣,」李再安嘆了口氣,「這可如何是好,陸家一共四姐弟,兩個沒了。」
「如你所願,不死不休了。」徐心烈轉身就走。
「誒?怎麼叫如我所願,我沒這願望啊。」李再安一邊辯解著,一邊快步跟上。
「你不是跟我們禁武令的一邊麼?」徐心烈冷眼看他,意味深長。
李再安笑了笑:「哦,那個倒是的。」
徐心烈冷哼一聲,走了兩步,忽然停住,想了想,轉身回頭。
「又怎麼了?」李再安摸不著頭腦。
「你去挖點土,給她蓋上。」徐心烈向陸紫霄方向走去。
「啊?」
「我沒空讓她入土為安,但也不能讓她曝屍荒野。」徐心烈聲音低落,「她畢竟……」
「畢竟什麼?」
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是陸家莊長姐如母的大姐?是一個三十五歲依然強悍的女俠?徐心烈說不清楚,乾脆不耐道:「畢竟是個人!」
李再安無奈,只能掏出槍,到陸紫霄旁邊刮出土來往她身上蓋。徐心烈則砍了棵竹子,切了片,先挑出一片寬的做簡單的墓碑,割了「陸大」二字,放在李再安手邊。隨後又做出好幾片細的,從陸紫霄的屍體開始,隔幾步插一片,一路插到談仙石城的城牆下。
竹林鮮有人跡,這談仙石城外總不會永遠沒人吧,但願裡頭的小道士能儘早看到,順便給陸紫霄做一套法事……也順帶去去自己的晦氣。
待她回來,墳冢已經差不多了,李再安滿手滿臉的土,看神色倒也認真。
兩人在陸紫霄的墳前拜了拜,轉身進了竹林,繼續往鷹巢頂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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