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發生的事此時還只是江湖中一個小波瀾,而真正的驚濤駭浪,卻在麒山派亓天方的心中。
「什麼?!獻王府的人!?」亓天方猛地站起來。
門外弟子聲音裡都是慌張:「是!掌門!已經到門口了!」
「他們說來做什麼麼?!」
「敲鑼打鼓的,說是來給大小姐提親。」
「什麼?!」亓天方手撐著桌子,一臉驚駭,他確實聽有江湖傳言說獻王府要向自家女兒提親,但因為實在太過荒謬,他都一笑置之,誰料如今,人竟然真的到家門口了!
「亓祿!」他叫道,那個與他如影隨形的老奴從旁邊走上前,彎腰:「老爺。」
「隨我去看看!」
「是!」
亓天方定了定神,開門走了出去。一齣院子,他便已經注意到周圍有不少人在往這兒看,此時已經有不少參加英豪會的門派到了,那些人無一不是自家門派中舉足輕重的人,如今都聚集了過來,在自己周圍觀望著,或束手看熱鬧,或扎堆竊竊私語。
「原來是真的……」
「我還道怎麼他們一直拖著他們家姑娘。」
「原來如此。」
「還要再看看。」
「我早就聽說……」
「那畢竟是朝廷的人。」
「不愧是他亓天方。」
亓天方腳步一頓,往最後一句話的來處狠狠瞪了一眼,待那人怔然噤聲,才冷哼一聲,繼續往前。
「爹!」一旁,亓舒音提著刀跑了出來,她臉上汗涔涔的,顯然是練刀練了一半,「怎麼回事,我聽說……」
「回去!」亓天方繃著臉,呵斥道,「女孩子家家,湊什麼熱鬧,回去屋裡待著!」
「這怎麼叫湊熱鬧,他們是過來向我……」亓舒音話一頓,把後半句硬生生吞了進去,情急之下她都忘了,之前那些傳言尚無立足之地,可若是此時從她嘴裡說出來,即便沒有其事,也要被周圍江湖人視為鐵板釘釘的了。
她難掩委屈,深吸一口氣,握緊刀轉身就走。
亓天方嘆了口氣,繼續邁步往大門走去,還沒到大門口,就見外面紅彤彤一片,旌旗招展,鑼鼓喧天,使者穿了紅衣不說,連馬車都纏了紅綢,看起來彷彿不是來提親,是來迎親的。
門外也有不少江湖各處的弟子圍觀,對著這極盡誇張顯眼的隊伍指指點點。
亓天方眼前一黑,深吸一口氣,繃著臉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一見到他,吹拉彈唱越發起勁,打頭一箇中年官員走上前,抱了抱拳,大聲道:「見過亓盟主,下官乃禮部郎中劉侃,正五品。」
亓天方還未反應,就聽他緊跟道:「久聞亓大俠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器宇軒昂,威風凜凜,有大將之風,真不愧為一統江湖的武林盟主!今日本官奉朝廷之命,受獻王所託,特為獻王世子向令愛提親。兩家一個乃王公貴族,一個乃江湖貴胄,堪稱門當戶對,實乃天作之合!著實讓本官欣慰、欣喜、幸甚啊!」
什麼大將之風,江湖貴胄,這人看著喜氣,實則句句把他往死路上逼!亓天方聽得頭皮都麻了,只覺得陣陣殺意從胸中升起,看著劉侃的眼神蹭蹭冒火,他咬牙道:「劉大人客氣了,在下並非什麼貴胄,也無意與什麼大將爭鋒,在下不過江湖一百姓,無官無職,亦無意官職,只不過刀口上討口飯吃。這獻王府的親事,恕在下……」
「亓盟主且先別急著拒絕,」劉侃笑眯眯的,非常利落的打斷他,道,「無論亓盟主如何想的,本官也是奉了朝廷之命而來,這隊伍中無一不是宮中和獻王府內精挑細選的人,這一路風塵僕僕,著實辛苦,若到了貴府連口熱茶都吃不上,本官區區五品倒沒什麼,不過讓同僚笑話兩句,這朝廷的顏面,可就不好落了。」
他句句官職,聲聲顏面,分明就是在提醒亓天方,若這麼拒絕朝廷的人,大家都落不著好。
亓天方只是一時氣急,他不是蠢人。此時也冷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騎虎難下,只能繼續繃著臉,微微讓開身,冷聲道:「亓祿,你去安排下。劉大人千里迢迢過來,讓他們好生歇息一下,順便給他們備好回程的東西。」
「是,掌門。」亓祿接了命令,上前招待劉侃等人,那些宮人立刻繼續吹打起來。
亓天方聽得煩躁,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劉侃道:「劉大人,我們習武之人不愛熱鬧,這鑼鼓可否停了?」
「那是自然。」目的已經達到,劉侃也不堅持,笑著一抬手,喧囂立停。
雖然牙癢癢,可亓天方還是要陪著劉侃進了門,親自看著亓祿為他們安排食宿。此時他已經回過味來了,在朝廷中正五品是一道坎,只要到了正五品,那就是有機會入朝面聖、前途無量的官,絕大多數官一輩子都到不了這個階層。這個劉侃反覆強調自己的官階,其實意思很明顯。
在劉侃面前,自己真的就是一個庶民,方才沒有下跪拜見已經是失禮,若是再不敬,那就是打朝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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