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的後半場吃得就有些難受。
客棧的大堂接待了最後一批客人便打烊了,用飯的人並不多,到後來差不多全是陸家莊的人。徐心烈他們本來坐在角落還不顯眼,這時候反而就顯得突兀了。
那個陸兄不瞎,看了他們好幾次,終於忍不住眯起眼,低聲問華貽樞:「華兄,你看他們……」
徐心烈還是如往常一樣,壓根沒易容,和徐紹均兄妹倆一人頂著一張出挑的臉在那吃飯,就是穿得不像人們印象中的大少爺大小姐那樣精緻,一身布衣還打了綁腿,髮型也簡簡單單,看著像跑江湖的。
唯獨十三,他一直戴著面具,為了低調特地戴了個兜帽,此時反而有點不打自招。
畢竟時間久了,徐大小姐身邊那個「蒙面打手」的聲名已經逐漸傳開了。
華貽樞裝模作樣的看了他們一眼,挑了挑眉,琢磨了一下,道:「不像。」
「哦?」陸兄半信半疑,但還是點點頭,「來,吃菜吃菜。」
徐心烈他們不怕事兒,但也不愛惹事,如今陸家莊不在他們的目標範圍內,自然不會主動湊上去。等吃飽了,三人便從容回房,壓根沒把他們當回事的樣子。
只不過進屋前,十三還是低聲叮囑兩人:「別睡死。」
「哧!」這不廢話麼,徐心烈嗤之以鼻。
出門在外沒那麼多講究,徐心烈在房中走了兩圈算是消食,便簡單洗漱了一下準備睡了,誰料剛上床沒多久,就聽到有人敲門,敲的是隔壁徐紹均的門。
徐心烈:「???」她坐起來,走到門邊偷聽。
「誰啊?」徐紹均的聲音帶著點睏意,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
「徐大少爺,我們是陸家莊的,我們少爺請您屋內一敘。」外頭的人還挺恭敬,就是聲音壓得有點低,活像地下接頭。
徐紹均沉默了一會兒,冷聲道:「有什麼事不能白天說?」
「天星樓既然不欲攙和我們兩家的事,徐少還是不要讓華樓主為難的好。」
敢情當時陸家少爺是看在華貽樞的面子沒當場找事啊,這才等他睡了找上門。
居然是個聰明人。
看來天星樓面子是挺大,明擺著中立了,江湖人都不敢逼他們出面。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是聰明人,那也該知道禁武令的事是自己做主啊,找她那哥哥幹嘛?策反?徐心烈扒著門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
徐紹均那兒這才亮起燈,還有茶杯落桌的聲音,他喝了口水道:「那讓他自己過來。」
喲,還挺有範兒!
徐心烈想了想,轉身也點燃了油燈,坐在桌邊給自己倒茶。
她這燈一亮,外頭果然靜默了一瞬,但是卻沒有別的反應,只是沒一會兒便聽到有腳步聲從另一邊響起,路過自己房門的時候頓了頓,才邁步走進了徐紹均的屋子。
「在下陸季明,久仰公道劍大名。」那陸少還客氣了一下,兩房之間隔著木板,徐心烈看不到樣子,只知道徐紹均大概是招待人落座了,因為很快就傳來了倒水的聲音。
此時她的窗戶也被敲響了一下,徐心烈猜是十三過來了,可還是拔出了劍過去開啟窗,果然他跟個猴兒似的掛在外面,見她提劍過來,眼中竟然還有些欣慰,隨後輕盈的落入屋子,剛要開口,徐心烈先輕聲問:「你那兒開燈沒?」
十三疑惑了一下,搖搖頭。
「把燈亮了再回來,」徐心烈輕聲道,「讓他們知道我們都醒著。」
她也說不上來點燈會不會有什麼特別作用,只不過自己的房間燈一亮給外面的威懾卻是很明顯的,十三雖然身份神秘,但是武力值卻已經傳了開去。陸家莊一找徐紹均,他們就全開燈,想想這陣勢或許還挺唬人。
等十三點了燈又翻窗進來,徐心烈已經兩杯涼茶擺好,在那兒光明正大聽壁腳了。
陸季明倒也沒刻意壓著聲,上來就開門見山:「徐兄此番,準備去往何處?」
徐紹均也表現的從容不迫:「陸兄既然到了這,那應當心裡有數。」
「果然,是準備蒞臨我陸家莊麼?」
「陸家雙刀,若有機會,倒確實想領教領教。」徐紹均也會擺迷魂陣了。
「哈哈哈!既然想領教,徐兄發個帖子便可,我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切磋切磋,豈不是更美?」
徐心烈臉都聽皺了,切磋還要找山清水秀的地方,你擱這約會呢?難道不找自己找徐紹均,是因為他比自己更好看?
十三還以為徐心烈聽出了什麼玄機,也皺起了眉,細細盯著她的表情,就等一個不對拔劍開擺。徐心烈哭笑不得的壓了壓手示意沒事,繼續側耳傾聽。
「嘉興不就挺美麼?」徐紹均居然還進了狀態,語氣中帶著絲調侃,「怎麼,陸家莊這是不歡迎我們?」
「有朋自遠方來,我們陸家莊自然會掃榻相迎,可若是兵臨城下,我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陸兄誇張了,怎能叫兵臨城下呢?」徐紹均連笑聲都賊好聽,「我們三個人,還能兵臨你們陸家莊不成?」
「那就要看你們背後是誰了。」陸季明聲音沉了下來,「我們陸家莊偏安多年,自四年前禁武令開始,便對莊中子弟多有約束,這些年來從未有惹是生非。並不是怕了你們朝廷,而是我們也同意俠當以民生為重,怎料即使如此,我們依然收到了禁武函,就不知是真的犯了誰的忌諱,還是單純被當成了出頭鳥?」
「陸家莊有如此見地,倒讓在下佩服了。」徐紹均道,「只不過這禁武令,針對的是整個江湖,而非個別門派。若真要說為何你們陸家莊先收到禁武函,那恐怕只能問朝廷了,這麼一想,陸兄說得也沒錯,以你們陸家刀法在江湖中的名氣,入了朝廷的眼,不奇怪吧?」
好樣的徐紹均,徐心烈露出姨母笑,還以為他會把鍋甩給自己,沒想到居然直接甩給朝廷,看來她這個哥哥不是笨,只是缺了點歷練,瞧,這不是還挺機智的麼?
「徐兄就不要和在下繞彎子了,且不說我等有沒有這通天的本事去質問朝廷,便是當下,我們都知道,這禁武函發給誰,還不是你們徐家一句話的事?」
徐紹均笑了:「陸兄此行氣勢洶洶的,莫不是想讓我們把這已經發出的禁武函收回去?哈哈哈!」他笑聲一收,沉聲道,「禁武令乃宮中那位所下,我等每一封禁武令都與聖旨等同,陸兄可曾聽聞聖旨有收回去的?」
「這麼說,徐兄是不肯寬容一二了?」陸季明沉下聲。
「在下人微言輕,還請徐兄多擔待。」徐紹均的聲音也有些發緊。
嘩啦!隔壁突然傳來掀桌子的聲音,徐心烈和十三同時站了起來,正要衝出去,忽然聽到陸季明大笑三聲。
「哈哈哈!徐大小姐!」他抬高聲音,「如今刀正架在你哥的脖子上,你可有什麼想說的?」
「烈烈!我沒……」徐紹均的話突然被掐斷。
什麼?!這麼快?!
徐心烈眼神一變,十三立刻從窗戶翻了出去,她反而站定了,冷笑一聲:「看來陸少是很想嘗一嘗兵臨城下的滋味啊。」
她看到門外人影綽綽,又聽到窗外隱約的兵刃交擊聲,便明白他們的房間已經被陸家莊的人包圍了。以他們的身手,有徐浚泉親測,除非那些門派親傳上來搏命,否則一般弟子之中要殺出重圍並不難,但問題就是,徐紹均是不是真的被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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