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卸甲!」徐紹均立刻認出自家妹子使的這招,又驚又疑,「之前我用她還嫌棄我!」
「那是她之前還用不好,」十三抱劍看著徐心烈又找上下一個人,雖然招式略有變化,可也是隨機應變,總之幾下之後,對方不是丟棍就是斷棍,一個個毫髮無傷,卻愣得彷彿被打了腦袋,他嘴角微翹,「這幾天她好像抓到了點訣竅。」
「所以拿他們練起來了?」徐紹均哭笑不得,「也就你在的時候她敢這麼玩。」
這話只是隨口一說,但聽到十三耳朵裡卻無比熨帖,他當即紅了耳朵,微微低下了頭。
徐心烈挨個兒打過去,越打越順手。她本身這身體基因就好,又有上輩子多年體育生的積累在,運動神經很是發達。她也不用擔心這些人玩陰的,這些武林中人死要面子,眾目睽睽之下明明意識到打不過卻還是採取了葫蘆娃救爺爺的打法,沒一會兒就讓她打到了門口。
小門派就是小門派,六個人過去,往裡一看,院子裡雖然還有十幾個舉著棍子嚴陣以待,但老的老小的小,已經不成氣候了。
她微微喘了口氣,倚著門框誠懇道:「還是讓我進去見你們莊主吧,這樣打沒意義的。」
院中的弟子神色惶急,對視一眼,忽聞有人大吼:「殺!」一人率先邁步,緊跟著其他人一起舉棍衝了過來!
瘋了!群毆了?!
徐心烈匆忙舉劍格擋,欲退到門外,剛一撤步,就感到身後有人猛地一推她,隨後嘭的一聲巨響,顯然是外面的聚義莊弟子將大門關上了!
「烈烈!」徐紹均的叫聲隔著門傳來,很快消失在棍棒聲中。
聚義莊既然能成武林門派,不是沒有東西的,他們是少林旁支下的旁支,演變自少林齊眉棍法,雖然幾經變遷已經逐漸衰落,可是一起衝上來,還是讓徐心烈左支右絀。
之前有徐紹均和十三在,她打架經驗並不多,剛有了實戰意識,結果上來就是這麼一場群毆,她又是激動又是害怕,什麼求救嘴炮都顧不上了,凝神注意周圍的攻擊,但見漫天飛棍,她認認真真用家傳的劍法和步法抵擋了一會兒,很快就捱了幾棍子,痛得她齜牙咧嘴,轉瞬就把什麼劍法步法全拋在腦後,狠下心拳腳並用,瘋狂自衛起來。
劍光如雪,公道劍雖然主打仁義路線,可認真起來依然有著極強殺傷力,她見縫插針,緊盯每一個空隙,刺、挑、砍、削,每一劍都憑著身體意識揮舞著,雖然不是每下攻擊都躲過,可是得手的機率也越來越高,竟然很快從極度緊繃中走了出來,雖然還不至於遊刃有餘,但她邊躲邊打,邊殺邊走,一路竟然讓她從院前殺到了正廳前,可囿於堂前幾個弟子怒吼死守,她無奈又再次邊打邊退,眼見著聚義莊的弟子竟然也越打越來勁,有幾個人身上見了血還拖著腿捂著傷口衝上來,一副與自己拼命的樣子,她的頭皮還是麻了起來。
「十……」三字還沒喊出來,她身邊忽然一涼,隨著一股血腥氣兜頭罩下又迅速遠離,她周邊的空氣忽然就清新了,那滿天的棍影突然消失,徐心烈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睜大了眼,目瞪口呆。
門忽然嘭的開了,徐紹均提著帶血的劍衝了進來,像頭小獸一樣齜著牙看了一圈,一見到她立刻邁步跑過來,開口就問:「烈烈你怎麼樣!」
徐心烈沒回答,於是徐紹均順著她的目光一看,也逐漸變成了和她的同款表情。
一道黑影像是毒煙一樣在十幾個人中騰挪穿梭,十三的身法說好聽點是輕靈,說實在點那就是詭譎,他的身體好像能拗成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兩柄蛇形劍在他手中只剩下了兩道光影,完全捕捉不到軌跡,劍光還在左邊,可右邊的人慘叫落地,劍光閃過之處,總會帶上飛濺的血跡!
徐心烈不是第一次見十三以少打多,可卻從沒這樣血肉橫飛……他好像很生氣。
「十三!」反而是徐紹均先反應過來,喊了一聲,「十三!停!」
十三恍若未聞,一路腥風血雨的打向內堂。
「烈烈!」徐紹均急了,「讓他停!」
「停……停!」徐心烈這才回過神,這一喊,又是一個人飆著血倒下。
十三終於停了,他背對著他們站了許久,才轉身走過來,一路踩過幾灘血,紫紅的鞋印一路延伸到她面前。
徐心烈都有些怕了,她都不敢回頭看門外是個什麼慘狀,十三灰色的衣服上滿是深色的痕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她低低的喘口氣,勉強擠出一點笑,罵道:「你幹嘛!你要滅人家滿門啊!?」
「你傷還沒好!」十三聲音緊繃,腮幫子鼓鼓的,氣到發抖,「他們居然……」
「狗急了跳牆嘛。」感受到徐紹均扶著自己的手也在發抖,徐心烈發現自己竟然是最冷靜平和的一個,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心太大,還是這倆人太緊張,「要我說不定更狠。」
「你還說!他們門關上的時候,我心都快跳出來了!」徐紹均訓她,「以後再也不準一個人出頭了!」
「我菜嘛,不能怪人家下手狠,」其實徐心烈自己的心跳也還沒平緩,她喘著氣笑了一聲,「再說,這不就是,江湖人想要的江湖嘛。」
說罷,她探頭看了一眼十三的身後,看滿地的聚眾堂弟子抱著傷口滾地哀嚎,周圍一灘灘的血跡,咋舌:「這,啊這……哎。」她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揚聲道:「齊莊主,出來吧,至少救救你的弟子呀!」
許久,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拿著棍子,從後面轉了出來,他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寒霜,握著棍子的手青筋暴露,看著他們冷聲道:「我是莊主,你們過來吧。」
「嗯?」徐心烈疑惑,「齊莊主不是已經成名二十餘載了嗎?」
「我是他兒子,」少年聲音更冰冷了,「現在我做主了。」
「那老莊主呢?他在哪?」
「他死了。」
「啊?」徐心烈捂嘴,「不是吧,不至於吧!」
「你就當他死了吧。」少年繃著臉,「你都說了他成名二十載,如今要他親手葬送這祖傳的家業,那可不跟要他的命一樣……這份罪過,不如我來擔。」
「少莊主!」「少莊主不行啊!」後面聚義莊弟子紛紛吶喊。
「二十幾個人打不過他們三個!這聚義莊沒便沒了!若是不甘心!就另尋高就吧!」少莊主驟然怒吼,其他人紛紛噤聲,低頭抽噎。
吼罷,少莊主轉頭瞪著徐心烈:「徐大小姐,你不過是趕上了我們聚義莊最青黃不接的時候,別說我爹,待我再長大些,你是打不過我的。」
他這不是放狠話,他的眼神很篤定。
徐心烈苦笑著點點頭:「別人都道你們聚義莊憑什麼收到我們的禁武函,卻不想想你們存在那麼久,也曾興盛過,只不過江湖就是這樣,後浪打前浪,最終也不過都混於泥沙中了無行跡了。」
少莊主冷眼看了看破裂的大門外,那些還在探頭探腦的人,冷笑一聲:「也是,這樣的江湖,還不如都死乾淨的好。」
「那可不行,」徐心烈搖搖頭,「你們的武學都是瑰寶,人可以死,傳承不可以沒,江湖還是要有的,只不過往哪兒流,還得世道說了算。」
少莊主有些疑惑:「那你為何推行禁武令?你們一禁,何來傳承。」
徐心烈伸出手:「把你們聚義齊眉棍法拿出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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