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蕩盡群雄(二十九)

陳思讓坐在內院的陰涼處,他是柴榮手下地老將了,曾和韓通、趙匡胤等人同為柴榮澶州府的親信將領,深得柴榮信任,他身著一身素服,坐在寬大胡椅上,冷冷地看著慢慢走進來的柳江清。

柳江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走到陳思讓身前,頓了頓,高聲道:「陳思讓,接旨。」

陳思讓眼神很是複雜,他盯著柳江清,手指在胡椅寬大的把柄上輕輕地敲打著,過了一會,他突然停止敲打,慢慢地站了起來。柳江清不動聲色地取過聖旨,一點一點展開,也並不宣讀。

等到陳思讓終於跪了下去,柳江清清郎的宣旨聲這才響了起來。等到宣旨完畢,柳江清立刻換了一幅表情,他恭敬地行了大禮,道:「下官柳江清見過陳節度。」

陳思讓根本不理睬柳江清,坐回到胡椅上,他陰沉沉地看著臉帶微笑地柳江清,過了半響,才道:「王宏達有何罪,須拿到刑部。」柳江清從懷裡取過一封信,道:「下官出大梁之前,侯相給了陳節度留了一封親筆信。」

陳思讓雖然地處晉州,可是他在大梁也有不少眼線,朝中大事也大體知道,聽說是侯相的親筆信,立刻鄭重地接了過來,他開啟信件,慢慢地讀著,然後將信件放進懷中,將頭靠在椅子後背上,過了一會,他睜開眼睛,站了起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柳江清,你官居何職?」

柳江清雙手一拱,道:「在下是監察御史。」

「你就是那位到慈州查案的監察御史?」

「正是。」

陳思讓一隻手撫了撫短鬚,打量了一會柳江清,「哪一年的進士?」「顯德三年。」

「你帶著幾個手下就敢到慈州去查案,膽子倒不小。」柳江清曾當過城南尉,在大梁城名氣不小,可是對於擁有重兵地一方節鎮,小小的城尉自然算不上什麼人物,因此陳思讓並不知道柳江清的來歷,他臉色一變,道:「敢動我的手下,你不怕我宰了你嗎?」

柳江清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官低職卑,可是奉的是陛下之命,殺了我,也就是不將陛下看在眼裡,不將朝廷看在眼裡。」柳江清還有一句潛臺詞:若殺了我,也就是背叛大周朝。

陳思讓聽懂了柳江清的潛臺詞,他哈哈笑了笑,道:「好一張利嘴。」

晚宴倒真是熱鬧,晉州軍將軍們皆到場,輪番向柳江清和周青兩人敬酒,柳江清來自石山,周青偵騎出身,兩人皆有一身好酒量,與將軍們一一豪飲,最後被軍士背了回去。周青能喝,晉州軍將領倒不奇怪,進士出身的柳江清能喝,則出乎他們的意料,而且這個柳江清極為狡猾,他發現了一名晉州將領並不善飲,就攻其薄弱,與其痛飲數杯,將這名晉州將領喝得人事不醒。

正是由於兩人皆有一身好酒量,大醉之下,倒讓晉州將領親近了許多。

柳江清回到帳中,他並沒有徹底喝醉,在石山與同伴拼酒防禦寒地經歷,讓他酒量頗大,而且他還有一個絕招,就是喝不下的時候只要大吐一通,就又能繼續喝酒了。因此,當他被親衛撫回陳府的偏院之時,就趴在樹邊吐了一個翻江倒海,吐完之後,雖然仍然難受,卻不會醉得不醒人事。

當柳江清就著一桶井水簡單地洗漱之後,就頭重腳輕地走進了亮著油燈的房間。

屋內站在一位薄紗女子,她見到柳江清推門進來,急忙上前,扶著柳江清的手臂,等到柳江清坐在了床上,她雙手端過來一個白色瓷碗,道:「大人,這是上好的蜂蜜,喝了醒酒,最為靈驗。」

女子面容嬌好,不過十八九歲的年齡,一身薄妙,不時乍洩春光,皮膚尤為白細,竟和白色細瓷融為了一體。

大周朝,大戶人家喜歡養歌姬、家妓,專門用來招待尊貴的客人,柳江清任城尉之時,當時地宣徽使昝居潤就將一位歌姬送給了他,這名歌姬才色雙全,正是後來跟隨著柳江清流放沙門島地小暑。此時,見到屋內的女子,柳江清不問也知道是陳思讓送來侍寢地女子。

有了小暑,柳江清就對豪門中的女子抱有三分同情和愛憐,他輕聲道:「小娘子,幫我揉揉肩膀。」

那女子見柳江清十分和氣,長得又一表人才,心中便喜了三分,她時常侍候晉州軍將領,這些將領要麼是急色鬼,到屋裡二話不說就將自己按倒在床上,要麼是酒鬼,稍有不如意便拳打腳踢。剛才聽到柳江清在院中嘔吐,心裡早就怯了三分,誰知,進屋的貴人居然文質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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