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郭炯正式召見南平使者。
南平使者章審亮是一位瘦弱的年輕人,臉色蒼白,長袍穿在其身上顯得特別的寬大,他慢慢地走進了襄陽刺史地官邸。
郭炯、劉成通和吳延權三人隨意地坐在一個會客所用的房間裡,人人面前都有一杯熱茶,侯大勇喜好熱氣騰騰的綠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黑雕軍大部分高階軍官都喜歡上了這種與傳統喝茶方式完全不一樣的沸水綠茶。
章審亮多次到過襄陽,他認識襄陽刺史吳延權,此時吳延權陪坐在次席,主位上坐著一位身著青衫、臉上有一塊傷疤的年輕男子,末位上是一位穿著軍服、臉色偏黑、腰掛長刀的年輕男子,這名男子隱隱有些面熟,章審亮卻實在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據襄陽城內線報告,針對著武平之亂,大周成立了西南面行營,軍隊已經在襄陽聚集,在座的兩位年輕人能和吳延權坐在一起,有一位坐在主席,不言而喻,其地位高過吳延權。
高官年紀之輕,讓章審亮深為驚異。
南平,新繼位的高繼衝是一個庸碌之輩,他雖然繼承了高保勖地職位,卻實在是昏庸無能,根本不理朝政,所有政務都由一群臣僚們處理,而這些臣僚們個個都老態龍鍾,暮氣沉沉,每天只會玩肚皮官司,爭權奪利之時什麼花樣百出,可是每次要到襄陽來與周軍交涉,這些人就成了縮頭烏龜。
等到互相介紹了身份,章審亮更是瞪大的眼睛,眼珠子幾乎掉了出來,在坐之人一人是南征軍主帥,一人是南征軍先鋒官,周軍將領們如此年輕,如此英氣勃勃,他心中就如漲沸了的開水,亂成了一片,又如酒樓後面的廚房,什麼味道都有。
當章審亮聽到劉成通的名字,禁不住再次掃了劉成通一眼。
章審亮曾是後周廣順二年的進士,有個同年就叫做劉成通,前幾天,他從內線得知大周先鋒官是劉成通時,並沒有把此劉成通當成彼劉成通,畢竟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此時,他還是不敢把兩個劉成通重合,儘管其人面相看著眼熟。
郭炯心頭有一份南平重要官員的名單,他早就將章審亮地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笑呤呤地道:「章別駕是廣順年間地進士,和劉將軍應是同年吧。」
當年金榜題名之時,章審亮和劉成通在一起呆了一段時間,以後一個留在了朝廷,一個卻因故回到了南平,大梁一別就是九年時間,記憶中劉成通的相貌已完全模糊了,更何況劉成通以前是一個翩翩少年郎,眼前這一位眼神兇狠、身體強壯,哪裡還有半分風流儒雅地影子。
章審亮遲疑地問道:「當真就是劉郎。」
劉成通從坐位上笑著站起來,道:「劉郎就是劉郎,難道還有假冒的,一別近十年,章兄風采依舊啊。」
劉成通從文官突然就成了將軍,章審亮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他有些結結巴巴地道:「劉兄真是大周先鋒官?」
「哈,劉某多次到荊州拜訪,只是南平王不好客,不邀請在下進城而已,否則我們早就見面了。」
劉成通之事早已超出了章審亮的經驗和想象,他腦筋一時轉不過彎,道:「劉兄棄文成武,也能修成正果,讓小弟實在沒有想到。」
郭炯笑道:「劉將軍可不算是棄文從武,他不僅僅是大周將軍,同時也是大周禮部侍郎。」
劉成通成為禮部侍郎,是出使西蜀之時任命的,吏部的文書也不知什麼原因,還沒有傳到襄陽來,劉成通又一向以將軍自傲,從來沒有說過他還是禮部侍郎,因此連吳延權也不知道劉成通還任著禮部侍郎,在排今日座位之時,就以刺史之位坐在了劉成通上席,他連忙站起身來,道:「吳某唐突了,劉侍郎請坐上位。」
在任何時代,只要是官場,這座位是亂不得的,亂了就是對官場秩序的破壞,是對潛規則的破壞,因此,吳延權聽聞劉成通是侍庚子,屁股就坐不安穩了。
有了這一段插曲,屋內的氣氛明顯有了輕鬆了許多。
郭炯突然臉色一變,嚴肅地道:「章別駕,此次我軍到襄陽,是應武平節度使周保權之邀,幫他平息張文表叛亂,張文表現在已攻下了潭州,郎州危在旦夕,請章別駕回去稟報南平王,周軍要借道南平,救援郎州。」
章審亮臉色難看起來,假途來虢的故事,對於所有文人來說,都熟悉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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