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鹿死誰手(四十三)

公孫娘子臉上露出鄙視的神情,道:「在環縣之時,郎君和他們那些讀書人成天苦中做樂,回到青州以後,環縣那些讀書人竟然巴巴地趕到了青州,就住在我們家裡了。」

崔族長聽到公孫娘子和侯大勇說閒話,表情也自然一些,他道:「公孫先生富貴不忘舊友,是真性情。」

侯大勇點頭笑道:「崔族長說得好,現在許多人能同苦卻不能同甘,公孫使君能和舊友同苦共甘,人品自然是極好,這樣的人當崔家的女婿正是合格。」

隨意聊了一會,氣氛也就融洽了。

侯大勇和崔族長兩人進了會客廳旁邊的一間房屋,把崔氏族人和公孫娘子留在了一旁。侯大勇和崔族長走了一會,一個使女走了進來,向著公孫娘子行了一禮,道:「公孫夫人,符娘子請你到內院。」

符娘子和公孫夫人可謂一見如故,兩人手拉著手,就如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般。

符娘子誇獎道:「崔統領可是一表人才,不少世家都想把女兒嫁給他,我的耳朵已經聽起繭子了,可惜,若我家裡還有妹妹,一定要嫁給崔統領。」

公孫娘子心中有一股熱流奔湧,符家可不是一般之人,六個女兒,兩個成了皇后,是貨真價實的皇親國戚,眼前的這位雖說不是皇后,也嫁給了當朝宰相,她有些言不由衷地道:「符娘子如此說,真是折殺崔郎了。」

公孫娘子從後院出來的時候,已是日落山頭,崔族長已帶人離開了侯府,只留下一位中年人候著公孫娘子。崔氏雖然沒落,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崔家在大梁還有一些產業,也有好幾個的院子,這些院子都是數十年前的產業,早已和大梁城融為了一體,崔家這幾人進了院子,就很少出來。

在範府後院,範質和謀士朱恬一邊下圍棋一邊聊天。

「哼,人心不古,真沒有想到這些人是這樣的嘴臉。」

範質把一張紙片放在桌上,不恥地搖了搖頭,這張紙片記錄的全是近期到過侯大勇府上的大臣,有外地進京的刺史,也有六部的官員,範質任宰相多年,以前這紙片上一半的官員都是範府的常客,可如今,這些官員也成為侯府的客人。

朱恬神情安靜,淡淡地道:「牆頭草,就是這樣隨風倒,範相不必生氣,若是風向不對,這此人立刻就會變化方向。」

「朱先生,你說侯大勇到底想幹什麼?」

朱恬沉默了一會兒,道:「侯大勇在滄州出現得很突然,憑他的能力,定然非泛泛之輩,可是北部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豪傑,這就很值得玩味,下一份帖子,就可以從他的出身做文章,我們就說他是幽州的遼人。」

「侯大勇是遼人,這也太離奇了,恐怕沒有人會相信。」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侯大勇府中就有一個渤海女子,還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渤海滅國以後,族中女子多為遼人所擄,帖子一齣,侯大勇就是長了八張嘴也說不清楚,最妙的是,侯大勇還根本沒有地方說理,這樣一來,他擁兵自重的含義就又有變化,這就不是中原人內部的事情,而是涉及遼人的國事了。」

朱恬展顏輕笑:「黃河邊上有句俗語,叫做黃泥沾在屁股上,是屎也是屎,不是屎也是屎。」

範質笑著笑著,臉色靜了下來,道:「侯大勇在鄭州之時,不過是一名小小的防禦使,他從那時就開始造兵器,難道,他那時就想著要造反嗎?」

朱恬臉上也有一絲疑惑:「這一段時間,我天天都在琢磨侯大勇,從滄州、鄭州到秦州、靈州,侯大勇就忙著做兩件事情,一是訓練軍隊,另一個就是造兵器,私造兵器是大忌諱,侯大勇其實是在滄州就開始著手此事,竇田等工匠,就是在滄州招納的。這說明,侯大勇從到了滄州就有了明確的目標。」

朱恬站起身來,在原地轉了轉,道:「帖子之時,我是純粹想誣陷他,可是看這些資料,越看越心驚,若不是真想謀反,很多事情就說不通。」

範質和侯大勇有爭議時,皇宮總是偏向於侯大勇,而第一道帖子出現之後,皇宮第一次偏向了範質,讓趙匡胤成功地當了虎捷軍都指揮使。範質冷笑道:「趕忙再一道帖子,就說侯大勇是遼人,把水弄渾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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