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鹿死誰手(三十三)

趙文和王彥升沒有動用武器,而是在酒樓上較量起拳腳,兩人都是屍體堆中滾爬出來的悍將,幾招過去,已是鼻青臉腫,誰也佔不了便宜。當軍士衝入酒樓之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收手,領頭的軍士見到兩名已經住手的漢子,憑氣質就知道是軍人,斥道:「開封府有令,凡在城內打鬥者,一律押回衙門。」

「通、通」幾聲悶響,趙文、王彥升、羅慶環三人同時動手,十名軍士已經飛了起來,趴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來,趙文、王彥升、羅慶環趁著這個空隙,撒腳就走出了酒樓,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中。

數年來,禁軍三徵淮南,一徵幽州,軍士們的殺伐氣極重,為了大梁城的社會治安,開封府尹吳延祚多次行令,在城中打鬥者,一律嚴懲,在北伐回來之後,已有多名軍官被開封府捉去打了板子,打板子雖然不會傷筋動骨,但是光著屁股讓衙吏打板子,卻讓這些軍漢們頗覺格外恥辱,所以,趙文、王彥升、羅慶環打倒差人之後,就飛快地溜了出去。

明月酒樓地底層,有兩名身著圓領衫的仕子坐在酒桌前,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談笑著,這種裝扮在大梁城極為普通,可以說是常見之景,等到趙文等人衝出酒樓,兩人相視一笑。

錢向南得知趙文在酒樓鬧事的訊息以後,立刻前往侯府,此事說小就是毫無意義的小事,說大就是違反命令地大事,正好可以借題發揮。

侯大勇此時卻不在府中,幾位宰相聚在中書門下,商議著審理澶州一案。

「此案不過涉及一位刺史,沒有必要動用三司使,這個薛居正,調任刑部侍郎不久,看來還是經驗不足。」範質是當朝首席宰相,他看過薛居正送上的摺子,有些不以為然。

所謂三司使,是指遇到特別重大的案情之時,由刑部尚書、侍郎,大理寺,御史中丞共同審案。

王著沒有料到薛居正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他受人之託為鄭有林說情,若是三司會審,自然不能忠人之事,就暗自罵道:「薛居正真是混帳,唯恐天下不亂,居然想出了這樣一招。」

魏仁浦是眾位宰相中最精於吏事的,他對此案約知一二,就儘量迴避這個案子,聽到範質所言,面色凝重、穩重如山、一言不發。

此案是由侯大勇處理澶州洪災而引起,王薄等人都可以不說話,他卻迴避不得,他也不準備迴避,聽到範質對於三司會審有反對意見,就慢條斯理地道:「此案涉及澶州十數萬人命,僅此一條,就算得上驚天大案,動用三司審案也在情理之中。」

當侯大勇把鄭有林帶回到大梁城,並且投入了天牢,範質心中就有些不快,鄭有林不過是澶州司馬,司馬是養老官,由養老官鄭有林來承擔澶州洪災的責任並不公正。

「洪災是天災人禍,每一次洪水決堤,都會淹死人,這是沒有法子的事情,澶州一案很明顯就是澶州刺史瀆職,案情並不複雜,由刑部來審就足矣,實在沒有必要動用三司。」

「按我的看法,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此次黃河決堤並非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洪水,而是河堤在春季沒有維護所致,為什麼朝廷地錢糧沒有用到河堤上,這個原因要好好審一審。」

「就算王德成貪贓枉法,案情亦很簡單,仍然沒有動用三司使的原因。」

「恐怕此事王德成還不算主謀,真正的主謀是司馬鄭有林。」

範質聽到侯大勇的鋒芒直指鄭有林,他並沒有意識到鄭有林有什麼問題,卻敏感地意識到侯大勇是把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冷冷地道:「一個小小的司馬,更不需要三司會審,侯相小題大做了。」

侯大勇毫不退讓,道:「是否小題大做,那要經三司會審才知道,範相結論下得太早。」

範質見侯大勇緊緊咬住鄭有林不鬆口,心中也是「格登」一下,這個鄭有林是奶媽的兒子,常年住在洛陽,也不知他如何和柴守禮混在了一起,陛下的父親為其求官,範質當然樂於做這個順水人情,他暗道:「難道鄭有林當真做下了什麼骯髒事情,我怎麼沒有聽說過此事。」

侯大勇見範質眼神中有短暫的疑慮,緊逼道:「鄭有林弄權,這在澶州可謂家喻戶曉,可他為何能欺上瞞下,甚至架空了刺史,這必須深究,以振朝綱,否則小人當道,朝將不朝。」侯大勇說到這裡,突然對王薄、魏仁浦、王著三從位宰相道:「澶州水災,死了十幾萬人,難道這十幾萬冤魂就請不動三司會審?」

範質是首席宰相,而侯大勇與小符皇太后淵源極深,兩人都是強勢宰相,一直在朝堂上較勁,但是,兩人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如此針鋒相對,王薄、魏仁浦、王著尖著耳朵,惟恐漏掉了一句,侯大勇突然轉過身向他們發問,三人頓時滿臉都是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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