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大勇用囚車押著王德成和鄭有林回到大梁之時,時間已到了九月,中書門下早已收到了此次澶州災情的詳細報告,大梁天牢裡,已為王德成和鄭有林留下了合適的位置。
到了大梁城,侯大勇反而變得超然了,澶州瀆職案就是一條線,線後必然牽著許多或粗或細的手臂,因此,他告辭了眾官,帶著帳冊和口供,安安靜靜地帶著親衛們回到了府上。
剛剛拐到南城區,就看到十幾騎從自己府上出來。這十幾騎全是精選健馬,騎手們是精一色地紙甲,看上去精神抖擻,極為威武。侯大勇對禁軍頗為熟悉,看到紙甲,就知道不是禁軍,也不是黑雕軍,十有八九是岳丈——魏王符彥卿。
果然,老遠就聽到符彥卿洪亮的聲音:「侯郎,你可回來了。」符彥卿是資深將領,受封為魏王,鎮守大名府十餘年,在大周朝軍界素有威名,而且,符彥卿兩個女兒嫁給了柴榮,一個小外孫成為了當今陛下,他在大周朝身份之尊貴,極少有人能與之相比。
侯大勇早就翻身下馬,來到了符彥卿的馬前。
符彥卿挽著侯大勇的胳膊,翁婿兩人親密無間地回到了侯府。酒過三巡,符彥卿對站在一旁侍候地下人道:「你們全都下去。」
符彥卿眉發有些花白,臉上有些酡紅,很欣慰地道:「此次侯郎到澶州救災,事情辦得好,大名府的百姓都在傳頌著侯青天的事兒。」
符彥卿是一方節度使,沒有得到聖命不能輕易離開駐地,幾句話一說,侯大勇心中已是隱隱知道了他的來意。
侯大勇咬牙切齒道:「此次黃河決堤,三分天災,七分人禍,十數萬的百姓冤死在澶州城內,就算活剮了王德成和鄭有林,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符彥卿見侯大勇提起這兩人是如此深惡痛絕,放下酒杯,道:「王德成是澶州刺史,黃河水淹了澶州城,他死罪難逃。至於司馬鄭有林,大家都明白,他不過是一個養老官,這一次罪不至死,削職為民也就算是懲戒了。」
「原來是為鄭有林做說客。」侯大勇已經明白了岳父的來意,符彥卿還沒有交出底牌,他也就要公事公辦,笑道:「鄭有林這個司馬可不是一般的司馬,聽說澶州不少事情都由他說了算,這一次恐怕脫不了干係。」
符彥卿經歷了數朝,閱人無數,如何不明白女婿的心思,微笑道:「這個鄭有林本是一個市井之徒,他能當上澶州司馬,憑了兩個關係,一是他母親是范家地奶媽,二是洛陽十老的關係,鄭有林在洛陽之時,天天和洛陽十老混在一起,關係非同一般,此次我到大梁來,也是受了洛陽十老所託,留鄭有林一條命。」
「範相是什麼態度?」
符彥卿「嘿、嘿」笑道:「據說範相要依律懲處鄭有林。」
範質是首席宰相,是侯大勇奪權的障礙之一,如何邁過範質,是侯大勇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澶州事件,給了他一個天大的機會。
「澶州決堤的前後情況我已寫了一個詳細的報告送到了中書門下,各位閣老都應看到了這份報告,鄭有林之事我一個人不好說。」
符彥卿見侯大勇說話仍然滴水不漏,道:「洛陽十老可以說是神通廣大,若是範相和侯郎都有心留鄭有林一條小命,我相信其他人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侯大勇突然抬起頭,盯著符彥卿道:「如此為鄭有林說情,魏王能有什麼好處?」
「我能有什麼好處,盡故人之情吧。」符彥卿收斂了笑容,道:「殺掉鄭有林如捻死一隻螞蟻,只是殺他一人,或許要給你結下無數或明或暗地敵人,這太不值得了。」
「容我考慮考慮再說。」
送走了符彥卿,侯大勇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書房裡。
「放掉鄭有林,毀掉帳冊,王德成就成了替死鬼,這是一個權貴們皆大歡喜地結局。」
「殺掉鄭有林,順藤摸瓜,把禍事引到範質身上去,只是範質與鄭有林並沒有多少牽連,如何弄倒範質,是一個難題。」
在書房裡坐了一個時辰,侯大勇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走出了書房,封沙早已有門外等候,見侯大勇出來,迎上去道:「符娘子剛剛從宮中回來,正在主院等著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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