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鹿死誰手(一)

此時,柳江清看著侯大勇的眼神有些複雜,行過軍禮之後,柳江清站在侯大勇馬前,囁囁道:「末將現任京城左廂巡檢。」

京城巡檢職位雖然並不高,卻處於風口浪尖,和城尉一樣,都是風險高升職也快的職位。柳江清有才學有膽識也有手段,是個可造之才,只是京城水太深,稍不注意就要淹死會水人。

此時人多眼雜,侯大勇也不便多說,他話中有話地道:「大梁城是帝都,左廂巡檢和城尉這兩個職位都非同小可,柳巡檢要好自為之。」不等柳江清加答,侯大勇揮揮手,道:「你去吧。」

回到府中,侯大勇在書房小院和主院之間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到了主院,隨著「嘎吱」一聲輕響,侯大勇推開了虛掩地大門,這個聲音雖然並不美妙,可是侯大勇卻覺得此音是如此的熟ap.悉和溫馨,主院主屋閃著一絲燈光,燈光如溪水般流向了小小的院子,在偏房的兩個使女連忙走了出來,侯大勇擺擺手,自顧自進了主屋。

符英肚子已經凸了出來,她坐在燈下,專心致志地縫著小衣服,旁邊胡桌上放著厚厚地一本帳冊,看到侯大勇進屋,隨口問道:「陛下的病情如何?」

按符英的身份,自是不必親自動手縫製衣物,只是符英覺得能親自為未出世的兒子或女兒做親衣,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因此,總要親手為未出生地寶貝縫製一些衣物。

「時好時壞,太醫一點辦法也沒有。」侯大勇知道她的心思,看見妻子對著油燈縫製衣物,也不覺奇怪,他坐在床邊,一邊答話,一邊隨手翻了翻桌上帳冊,富家商鋪就如會變魔術的金手指,已給侯家帶來了太多的利潤,財富對於侯家,只不過是數字的增長而已。侯大勇暗自盤算著,若把這些財富變成戰馬和武器,不知是否夠用。

「阿郎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符英看著侯大勇有些愣,就放下小衣服。

侯大勇沒有正面回答,卻道:「趙匡義這個小子,平時不是挺有能耐,為何動用如此人,卻連智慧大師也找不回來。」

符英嘆息一聲:「智慧大師是世外高人,說不定此時正在哪一個深山老禪寺裡,沒有一點訊息,如何尋得到。」

侯大勇臉色突然極為凝重,聲音低沉地道:「只怕陛下過不了這一關,晉封符小妹為皇后,封宗訓為梁王,已有安排後事之意。」

符英只是默默地點頭。

「俗語說,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以來,稍有託孤大臣能有善終,想到這裡,我總覺心中悶得慌。」

符英勸慰道:「宗訓是我的侄子,皇后是符家小妹,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侯大勇把頭輕輕靠在符英隆起的腹部之上,過了良久,慢慢抬起頭來:「大唐滅亡這數十年間,你何曾看到有忠心耿耿的臣子,誰有兵權,誰就有可能是九五之尊,若陛下駕崩,剩下無權無勢只有虛名的孤兒寡母,只怕大周朝又會掀起腥風血雨。」

符英出生於官宦之家,如何不知其中訣竅,聽了此語,她仍然臉色微變,「誰有這麼大地膽子,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侯大勇介面道:「不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而是誰有這樣的實力。」

符英臉色再變,她盯著侯大勇,過了片刻,才道:「阿郎心裡有什麼想法,能瞞得住別人,可瞞不到小英。」

符英一字一頓地道:「阿郎早有逐鹿之志,最起碼在靈州就有了此心。」

「若宗訓年過十五,我將永遠是大周朝的忠心之臣,可是若陛下很快就駕崩,則需要依形勢而定。」

侯大勇苦笑道:「對於年幼的宗訓來說,我就是大周朝的權臣,權臣和孤兒寡母,初期能夠各取所需,可是展到最後,必然成水火不容之勢,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阿郎可以稱病不朝,離開大梁,在山嶺間當一個富家翁,去過逍遙的神仙日子,也未嘗不可。」

「滿殿文武,資歷長於我的不在少數,李重進、張文德、趙匡胤、韓通等人,都是領軍的大將,我不當權臣,自然會有其他人要當權臣,此人先要對付的就是皇族中人,到時候,只怕天下再大,也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

「只有這一條道路嗎?」

「別無選擇。」

符英不禁低頭垂淚,「宗訓畢意是大姐的兒子,從他手中奪了皇位,我會終生難安。」

侯大勇安慰道:「有我在,還有宗訓的一條生路,若是由其他人登上大位,只怕柴氏、侯氏和符氏,都難逃滅族之災。」

符英隱有淚水,雙手合什道:「但願陛下早已康復,我們就安安心心地當個忠臣。」

侯大勇心道:看來柴榮早逝是命中註定,我的到來只改變了一部分人的命運,柴榮的命運終究還是按照原有的軌道在展。

符英用手帕擦掉淚水,沉默了一會,道:「阿郎在大梁城手中無兵,就算有逐鹿之志,卻無兵可調,只怕此事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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