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爭奪河套(五)

党項漢子們雖說驃悍,可是並非無智之人,他們聽從了寧從的勸告,隱匿在山中,決定等上一兩天。再轉回山谷取糧草。當寧從一行人向北走,翻上一個山坡的時候,又一群党項人出現在眼前,由於寧從他們剛剛上過一次當,這一次就學了乖,紛紛取出弓箭,對著來人。

這一次來人卻主動喊道:「我們是彎頭嶺的,來地是什麼人。是虎嘯澗的寧從嗎。我是拓跋光原。」寧從和拓跋光原是極為熟悉的朋友,周軍打進清水河之後。兩人就沒有見過面了,聽到拓跋光原的聲音,寧從有些激動地大聲道:「我是寧從。」

拓跋光原帶著八十多名騎手,這些人有一小半是房當明手下的精銳軍士,在小牛關被打散後,逃入了清水河兩側地大山中,慢慢聚在了拓跋光原的隊伍裡,這支隊伍一直活動在固原和同心城之間,固原城被攻破之後,他們受到的壓力越來越大,因此,拓跋光原就帶著剩下的八十多人,準備退入到西會州去,誰知,在北撤地路途中意外地遇到了寧從。

拓跋光原身下的戰馬體力看起來極好,在拓跋光原和寧從說話的時候,不停地打著響鼻,前肢使勁在地上刨著。拓跋光原滿臉的大鬍鬚隨風飄揚,耐心地聽完寧從在山谷中遇襲的事情,他使勁地「哼」了一聲,隨手拍了拍跨下的戰馬,道:「這一個月,和周軍打了十幾仗,也算看出些門道,周軍中最強的人馬用一隻黑色大雕作軍旗,鷹師在小牛關就是敗給了這支人馬,他們最歷害武器是弩,其他部隊戰鬥力平平。」寧從回想了早上的情況,道:「這支周軍沒有用弩,他們用地是竹牛弓。」拓跋光原就笑道:「不用弩的周軍何足俱。」

兩人正在說話間,山坡下一匹快馬飛快地奔了過來。

聽完斥候的報告,拓跋光原便問道:「這隊周軍的軍旗上是個什麼圖案?」斥候道:「軍旗上是一隻白虎,我們沒有見過這種軍旗。」拓跋光原聽到不是黑雕軍,就問寧從:「寧從你帶有五六十人吧。」寧從點頭道:「本來有六十二人,早上折損了三人,現在還有五十九人。」拓跋光原沉吟道:「我有八十七個人,加上你的五十九人,也有百把號人,這些周軍衣甲鮮明,估計是新到清水河邊的人馬,我們按照中原人的習慣,趁他們沒有防備,去送一個見面禮。」寧從有些遲疑道:「不知那些扮作党項人的周軍到哪裡去了,若他們是來接應這些周軍,我們還是不碰為好。」拓跋光原想了想,覺得有理,就對著那名斥候道:「地上雪厚,你去查一查,看山谷中出來地馬蹄印通向什麼地方。」

約莫一個時辰,那名斥候頭頂冒著熱氣回到了小山城,他顧不得天氣寒冷,舉起皮囊,「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道:「山谷中地馬蹄印,是朝著同心城方向而去。腳印很規距整齊,看來隊形一直沒有變化。還有,那一隊打著白虎旗的周軍沿著前面留下地馬蹄印在行走。」

拓跋光原和寧從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露出了殺氣。

在侍衛司的休息處,指揮使張羅結一個人悶頭啃著些乾肉塊,不時喝一些裝在皮囊裡的水,人的感覺常常有意無意地欺騙大腦,張羅結喝地分明是冷冰冰的水。嘴唇卻如烈焰在燃燒。張羅結是粗漢,能吃乾肉喝冰水,但是凌實和張羅結不同,凌實是不大不小的朝廷命官,平時在大梁城內過著滋潤的小康生活,如何吃得下冰水浸肉塊,下了馬後,就讓自己的親隨弄點幹馬草。為他燒熱水,水燒熱後,凌實取過一些從京兆府帶來的軟甜糕點,慢慢地咀嚼了起來。

張羅結正在生氣之時,身邊的戰馬忽然煩燥起來。不安地打起了連續的響鼻,張羅結十分熟悉自已地戰馬,連續響鼻就意味著有敵人逼近,張羅結充分相信自己的戰馬。根本沒有抬頭張望,果斷地大聲發出命令:「有敵人,作好戰鬥準備。」侍衛司禁軍聽到指揮使的命令,紛紛跳上了戰馬,取過弓箭,依託著稍稍高一些的地勢,進行著警戒。

侍衛司留在原地等候敵人是有道理的,若來騎是党項騎兵。憑著党項騎兵的騎術,侍衛司軍士難以擺脫追擊,而一旦侍衛司騎兵的隊形發生混亂,在這大雪茫茫的清水河畔,侍衛司騎手只有死路一條,侍衛司聚在一起抵抗敵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就如剛才一樣。

凌實正在喝熱水。聽到張羅結地命令。一口熱水嗆了出來,他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手忙腳亂地爬上了戰馬,戰馬左側掛著一個騎兵用的圓盾,這是凌實見到党項人弓箭歷害,為自己準備的防禦武器,他上馬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取下這面盾牌,遮住大半個身體。

張羅結的親密戰友拯救了侍衛司,當侍衛司擺好陣形之處,隱隱約約聽到馬蹄聲,很快,馬蹄聲變成了隆隆的響聲,一隊党項騎兵從身後衝了過來。

張羅結有了一次和党項人交手地經歷,見党項人故技從施,就下令道:「擺圓陣,弓箭準備。」可是,党項人這一次衝鋒卻和上一次不一樣,他們沒有再繞圈子,也沒有舉弓箭,而是手持著腰刀、狼牙棒、鐵頭槍等亂七八糟的武器,伏在馬背上,筆直地衝向了侍衛司軍士。

侍衛司的軍士們臉上都顯出了緊張的神色,眼看著党項人衝入了射程,張羅結大喊一聲:「放箭。」侍衛司地箭支就如飛蝗一般射向党項人。

這些党項人伏在馬背上,減少了中箭的機率,身上穿著老皮褥子,消減了箭支的衝勁,在衝鋒中中箭落馬的騎手並不多,党項騎手們如怒號的狂風一樣,衝進侍衛司的隊伍中,侍衛司軍士已經沒有機會再發第二箭。

沒有一個人想到,血腥的肉搏戰就這樣沒有任何徵兆地開始了,就連見識過党項人打仗的沈懷鏡也沒有想到這群党項人地衝擊是如此鋒芒畢露。最外層的侍衛司軍士還沒有抽出長刀,就被各種武器擊中,侍衛司的隊形就如被一支巨大的箭支穿透,頓時露出了一個大口子。

侍衛司的軍士很快就損失了數十人,卻也為其餘軍士的反擊贏得了時間,這些經受過戰爭考驗的侍衛司軍士們,知道隊伍若被打散,就只有被宰割的命運,在張羅結地不斷呼喊之下,人數稍稍佔優地侍衛司軍士和党項人拼起命來。

凌實原本以為這又是一場箭戰,誰知雙方剛剛交手就打得如此恐怖,當一隻斷手飛到凌實身上之後,凌實下身已是一片尿臭,沈懷鏡的任務是延緩欽差前進地步伐,他心知若欽差被党項人殺死,西北面行營也將臉面無光,便對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四名黑雕軍親衛喊道:「快護住欽差。」兩名親衛聞言向凌實衝去,另兩名卻緊緊護住沈懷鏡。

沈懷鏡也是文人,為了活命,他拔出自已的腰刀,沒頭沒腦地向著靠近身邊的党項人砍去,他的腰刀還沒有砍到一名手持獵叉的党項人,党項人的獵叉已重重地刺向沈懷鏡的前胸,沈懷鏡嚇得收刀去格檔獵叉,卻哪裡撼得動獵叉分毫,眼看著沈懷鏡就要被刺個透心涼,左側的黑雕軍親衛一把抓住了獵叉,同時手起刀落,這名党項人怒目圓睜的頭顱就飛向了半空,但是,獵叉藉著慣性仍然刺中了沈懷鏡,只是被黑雕軍親衛左手一帶,方向稍偏,刺在了沈懷鏡的左手臂上。

張羅結後背被砍了一刀,這一刀砍破了他的鎧甲,雖不致命,卻讓張羅結皮開肉綻,戰鬥在此時,侍衛司和党項人全部混在了一起,他也不知道欽差凌實是死是活,他帶著十幾名鐵心的軍士,如瘋狗般在陣地中左衝右突,他不斷地大聲喊叫著,慢慢地聚攏人馬。

極短的時間內,雪地上已經倒下了一百多名侍衛司的軍士,党項人也有三四十人被砍落馬下,但是,党項人的悍勇在肉搏戰中表現得淋漓盡致,不斷有侍衛司軍士發出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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