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經營同心(十)

郭炯拿起一塊餅子,咬了一口後,硬硬的就如時放許多天的行軍餅子,咬了好幾口,才把這塊硬餅子咬爛,郭炯投軍前是富家公子,雖說軍營中地行軍餅子和這也相差不多,可是在沒有打仗的時候,吃這個行軍餅子就有些讓人受不了。

劉高氏並沒有如中原女子一般躲在內堂,她按照党項傳統,大大方方地給這群軍漢倒上老酒,倒完後就一一地遞到軍漢們的手上。她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從神態上來看,這些人和丈夫很熟悉,其中一個人身穿亮光閃閃的鎧甲,長得頗為英俊,似乎很有地位,其他幾人都是站在他的身後,並沒有座桌邊。

郭炯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地劉高氏,心中暗讚一聲:這個党項女子長得還真是俊俏。隨即從劉高氏雪白的手臂中收回了目光,笑道:「今天在節度使那裡吃一塊老羊肉,在劉黑狗這裡吃一塊大餅子,不知道在白霜華那裡能吃上什麼?劉黑狗,你找得到白霜華副都指揮使的住處嗎?」

「就住在不遠處,不過,白副都指揮使晚上似乎不怎麼喜歡見客人。」

「無妨,現在才酉時,在中原這個時候才剛剛天黑,還不到睡覺的時候,你帶我去吧。」

劉黑狗回頭對劉高氏笑了笑,指了指大門,這才和郭炯他們一起走出了大門。幾個親衛都和劉黑狗相熟,一路上,低聲地和劉黑狗打趣,說著以前住在營帳裡常說地話題,劉黑狗只是含糊著應著,並不和他們爭論,劉黑狗現在已是過來人,聽著幾個尚未成親的親衛們流著口水幼稚地談論著女人,他不禁有些發笑:這幾個小子談起女人來勁頭十足,口水滴答,但是談論的內容卻是隔靴搔癢。

劉黑狗帶著眾人來到一個黑沉沉的院子裡,對郭炯道:「白副都指揮使就住在這裡。」

郭炯站在門外看,這座院子完全沉浸在黑暗中,格外地冰冷和落魄,剛才到劉黑狗的院子裡,那個院子裡有一枝弱弱的燭光,有一男一女兩個人,似乎就有了無限的生機。郭炯對劉黑狗道:「你回去吧,別把一個女人丟在黑暗中。」

「當、當」,幾聲金屬門環的碰撞聲,在這寂靜地黑夜裡。就如一頭莽闖的大象,驚起了十幾只在樹林中沉睡的小鳥。

過了半響,院中才有一箇中年人地聲音:「誰啊,半夜來敲門,白副都指揮使有令,天黑以後,一律不見客人,有事請回吧。明天請早。」中年人說話十分地順溜,想來擋架已經擋得非常熟悉了。」

郭炯的親衛答道:「獨立軍都指揮使就在門外,有事找白副都指揮使,請速去傳話。」

中年人當然知道郭炯的大名,他在院內恭敬地說道:「原來是郭將軍,我馬上去通報。」

白霜華的小屋內,白霜華正舒服地燙腳,心裡拿著一本書。卻是唐人牛僧儒的,白霜華看到緊張時,門口傳來了中年人聲音:「白將軍,獨立軍郭炯都指揮使在門外求見,想必有甚急事。」白霜華沒有聽清楚是誰來求見。就回了一句:「我已睡下了,叫他明天再來吧。」

中年人叫黃明,是軍中後勤方面地老手,他為人精明。他早就聽說過白霜華是女子地傳言,因此,對其怪癖也就頗為理解,一般人晚上來求見,他都擋了架,可是郭炯在黑雕軍中僅僅排在侯大勇和石虎之後,現在獨領一軍,這樣的人物。實在不宜輕易得罪,黃明就重新報了一遍:「門外是獨立軍都指揮使郭炯將軍,他說有緊急軍務。」

白霜華這才聽清楚是郭炯在門外,她對郭炯印象頗佳,郭炯年齡並不大,卻隱有古大將之風,接管慶州騎兵不久,就把有些散亂地騎兵練成了一隻勁旅。白霜華常年跟在父親身邊。對父親身邊的牙兵甚為熟悉,郭炯接手獨立軍的時候。獨立軍尚不及父親的牙兵,可是獨立軍換過全套黑雕軍的裝備後,經過郭炯精心調教,特別是和党項人的小部隊打了幾仗後,獨立軍竟然有模有樣起來,雖不能和黑雕軍相比,卻也不輸於一般的牙兵。而且郭炯身上有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氣質,這一點白霜華感受最為深刻,整個聯軍中,只有郭炯真正是出自世家,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總透著些儒雅,而獨立軍地段無畏等人,則純粹是一介武夫。

白霜華稍稍猶豫一下,就對黃明說道:「請郭將軍到議事房吧,我隨後就到,對了,泡一杯好茶過來。」

白霜華是聯軍的軍需官,她出身名門,對錢財看得很淡,卻唯獨喜歡一口江南的清茶,隨身總帶著一些好茶,誰知從涇州北上之後,近兩個月來,一直沒有時間回涇州,身邊所帶的好茶基本喝完了,就小小地假公濟私人了一回,讓運糧官從涇州的富家商鋪帶了一些上等地好茶回來,自己房間裡存一些,另一些則放在了黃明處,其他各軍的重要一點的人物來了,也好有杯清茶可以招待。

郭炯在議事房坐了一小會,一名軍士就端著一杯茶進了門,郭炯在軍中喝慣了粗茶,只道是那種味道極大的劣茶,就很隨意地喝了一口,淡淡地清香一下子就滋潤了郭炯的心肺。

白霜華在房間中已準備睡覺了,她睡覺前總喜歡把討厭到極點的鬍子取下來,在吃飯時稍不留心,湯水就會滴在這叢假鬍子裡,在她眼中,這叢假鬍子簡單就是骯髒的化身。聽到郭炯來了,白霜華就把鞋子穿上,再用布條把柔軟束緊,正在束胸的時候,一陣風來,吹熄了燭火,白霜華在黑暗中想去拿火折,誰知一邁步,右腳踩到了水盆中,白霜華一隻鞭子便被弄得溼轆轆的,白霜華抱怨了一句:「這個人怎麼不早不晚,偏在我泡腳的時候來。」但還是重新換上了一雙鞭子,向議事房走去。

白霜華是女兒身,只要回到這個院子,就從來不讓親衛跟在身後,因此,她一人走進了議事房。郭炯身穿軟甲,卻沒有戴頭盔,扎著一張看不出顏色的英雄巾,在燭光下,一雙眼睛充滿驚奇地看著白霜華。

白霜華很少在晚上和一名男子面對面,看著郭炯,臉上不覺有此發熱,本想問問他這一段時間在清水河畔和党項人周旋是否勞累,可話一齣口,卻變成:「郭都指揮使如此著急趕到未將這裡,可有何要事?」

郭炯卻仍然看著白霜華不說話。

白霜華低頭看了所穿衣服,沒有什麼異常之處,再次問道:「郭都指揮使有何要事?」

自從白霜華一進門,郭炯就發現白霜華臉上地鬍子沒有了,看慣了白霜華臉上有鬍鬚的樣子,突然間看到一個沒有鬍鬚的白霜華,令郭炯頗不習慣,不過,軍中的流言可以確認了:白霜華確實是一個女子,而且還是一個長相俊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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