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拾八章經營同心(四)

何孟是大名府軍中的一名極為歷害的劍手,當初和石虎交手並未落入下風,所以被符彥卿選來率領親衛,他身體觸地就彈起來,手中利劍就朝黑臉漢子刺去。黑臉漢子看到馬上騎手劍法歷害,不敢大意,用木棍朝長劍的中部擊去。

兩人交手極快,數招之內未分勝負。符彥卿的親衛們訓練有素,六名親衛分為為兩排護住了符彥卿的馬車,其餘親衛則跳下馬,向交手的兩人撲去,親衛們不是江湖中人,而是久經戰陣的軍士,他們頭腦中沒有單打獨鬥的概念,見指揮使和人打了起來,就想一擁而上擒住來人。黑臉大漢身邊有十來個人,他們並不是一轟而上,而是手持木棍列成一排,棍尖朝向衝上來的親衛們,慢慢向親衛們逼來。

符彥卿坐在馬車中,一直注視著現場,黑臉大漢打馬腿的功作,是步軍對付馬軍最常用的一招,這名黑臉大漢把這招用得爐火純青,絕對是練習過千百次,江湖中人儘管好勇鬥狠,可是很少有人能夠把這招使用得如此精純,符彥卿毫不猶豫地斷定這個黑臉漢子是個老軍士,而親衛們的陣勢更是說明這是一群經過沙場征戰的軍士。

與這群軍士對峙的十多人全部站在商鋪的大門前,商鋪上掛著招牌——富家商鋪,這些人個個身強力壯,手拿著棍棒,一聲不響地看著親衛們和黑臉大漢生衝突。

富家商鋪的真正大老闆是侯大勇,大梁稍有些規模的商人群皆知道此秘密,大家對此也沒有覺得十分奇怪,雖說此時商人地位並不高,但是商人掌握的錢財著實讓那些官場大佬們羨慕,不少官場大佬都明裡暗裡控制著一些產業,這也是公開的秘密。符彥卿城府頗深,他早就知道富家商鋪的秘密,但是侯大勇、符英沒有提及此事,他也就不問,彼此心照不宣。

符彥卿心念數轉,他探頭走出車廂,頗有威嚴地道:「都給我住手。」

黑臉大漢肩上已著了一劍,肩頭上一滴滴鮮血往下流,他是侍衛軍中的一名指揮使,叫李潁川,擅長使用陌刀,陌刀可劈可刺。威力極大,這木棍用起來實在不怎麼稱手,對手劍法精熟,劍尖就如毒蛇一樣籠罩著他的要害部位,黑臉大漢在對手的逼迫之下,棍法不知不覺間向陌刀刀法轉變,他肩頭中劍的時候,手中木棍也刺中了對手的肩膀。不過鈍鈍的棍頭根本刺不透對手的軟甲。相較之下,他吃虧不小。

何孟一招得手,肩膀被對方刺得極為疼痛,他暗自吃驚,若黑臉大漢用的是帶有尖頭的武器,這一刺也會讓自己受傷,聽到魏王話,他舞了一個劍花,向後退去。

符彥卿對著黑臉大漢道:「你是禁軍軍官吧,什麼職務。是侍衛司還是殿前司?」

黑臉大漢李潁川見出來之人身穿紫色朝服,長鬚及胸,很是威嚴,是一位高品級官員。李潁川是李重進的親信軍官,京中高官他幾乎全部認識,這位高官定是進京的節度使。他猛地想起李重進說過魏王、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已經進京了,頓時臉上變色,李潁川不願意暴露身份,他對符彥卿拱手道:「多有得罪。」回頭對手下道:「快走。」

何孟回頭看了符彥卿一眼,符彥卿沒有說話,他也就不敢追擊,這一群人轉身朝西而去。很快就拐進一個小巷子,在符彥卿面前消失。

符彥卿扭頭看了富家商鋪一眼,一聲不響地回到車廂裡,很快,符彥卿的車隊朝大梁侯府方向而去。

何孟走到戰馬身邊,看看戰馬前肢被軟軟地耷拉著。用手摸了摸,馬腿骨已斷成數塊,已經無法治好了,何孟沒有猶豫,對著馬脖子就是一劍,這一劍切斷了戰馬的大血管,鮮血隨著抽出地長劍噴湧而出,戰馬嘶啞地叫了數聲,就不見動靜了,這幾個動作,極為利落,圍觀的百姓看得呆住了。一名軍士跳下馬,把戰馬讓給何孟,何孟跳上戰馬,追著車隊而去。

下馬的軍士則留下來處理戰馬的屍體,在軍中,戰馬死後都會和軍士一樣享受土葬待遇,只有在極為特殊的情況,軍隊中才會出現吃戰馬的情況,他大聲地喊道:「我給五十錢,誰找個車來幫我運馬。」

圍觀的大梁城內老百姓見一場好戲就這樣完了,心猶不甘,嘀咕著散去,很快,就大梁城內的茶館裡,就出現了黑臉漢子大戰金甲劍客的評書,評書極盡誇張之能事,最後,演變成兩位偷入凡間的神仙在大梁城內決戰。

站在富家商鋪大門口的領頭之人是吳七郎,他本是私鹽販子,被侯大勇收服之後,成了孟殊用得極為順手的助手,富家商鋪在大梁成裡開了四個店鋪,東西南北城各有一個,這一段時間,總有侍衛司的軍士穿著平民服飾在商鋪裡來搗亂,吳七郎就帶著幾名得力手下,在張家大院裡候著,隨時準備著應付侍衛司軍士的騷擾。符彥卿的車隊過來之時,吳七郎正好帶著手下和李潁川等侍衛軍軍士對峙,李潁川他們在富家商鋪裡搗亂,全部是身穿著便服,吳七郎早就知道他們是侍衛司的人,也不揭破他們,雙方心照不宣地交手數次,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吳七郎在大梁侯府裡面見過這架馬車,他知道這架馬車是魏王所用,因此,何孟令他們閃開之時,吳七郎立刻退到富家商鋪門口。

爭端平息後,吳七郎便帶著人回到了富家大院。孟殊現在已是富家大院的第一號人物,大梁侯府修葺完善之後,符英特意交待孟殊,讓他和妹妹孟真搬進主院去住,孟殊聽完吳七郎的陳述之後,對吳七郎道:「我已經查出了黑臉大漢的身份,他叫李潁川,是侍衛司步軍指揮使。」

吳七郎笑道:「難怪這廝武藝著實不錯,居然是一位指揮使,他今天遇到硬點子了,被魏王的親衛傷了肩膀。」

「依你看來,侍衛司為何跟我們富家商鋪過意不去?」

吳七郎久歷江湖,頗通社情世故,他道:「在江湖上若出現這種事情,最有可能是同行相嫉,近來城北富家商鋪旁邊開了一家大商鋪,南來北往的貨品著實不少,這一段時間一直在和我們較勁,我估計侍衛司軍士定是這些人召來的。」

「富貴堂,即富且貴,這名字取得不錯。現在大梁城內稍大一些的商鋪,背後都有朝堂內高官的影子,不知這新近出現的富貴堂是何來歷,侍衛司的指揮使都為他充當打手,大梁城是侍衛司和殿前司禁軍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件事情頗有些麻煩,不知符娘子有什麼好辦法沒有。」

正說話間,杜剛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進院後,對著孟殊和吳七郎拱了拱手,然後坐在一邊,並不說話。過了一會,一個年輕女子端著一壺茶,從院外進來,卻是孟殊的妹妹孟真,她進屋後,對著杜剛道:「喝茶吧,這茶是剛從閩地運過來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風華朝霧,很有一番風味。」杜剛推辭道:「謝謝孟娘子,我這有茶了。」吳七郎在旁邊笑道:「孟娘子,我是最喜歡閩茶的,不如我喝吧。」孟真抿嘴笑道:「原來吳大哥也在這裡,我沒有看見你進來,我去給你泡一杯。」吳七郎哈哈笑道:「算了,喝那些好茶沒勁,不如我這種大磚茶。」孟真笑呤呤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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