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當度率領的党項軍,就如一隻獵豹,蹲伏在敵人面前,耐心地尋找著必殺的一擊。約莫二三柱香的時間,遠遠地看到周軍後面的一片小樹林,一群大鳥突地在空中從林中飛起,在空中盤旋,知道是抄後路的騎兵已經到了。
房當度露出一絲兇光,下令道:「進攻。」
党項軍的步軍分為兩個兵種,前排是手持盾牌地刀牌手,後面全是手持強弓的弓箭手,他們推進到箭程內,刀牌手躲在皮盾後面,為弓箭手提供簡單的掩護,弓箭手則全力向敵陣發射。而兩翼騎兵呈八字形,斜斜地從左右包抄周軍。
鶴翼陣是唐軍用來對付西北各胡族,胡族以馬戰見長,不喜築城修工事,因此,這個陣形在野戰中極為有效,陣勢一發動,就對敵軍形成合圍之勢,若僵持不下,藏在後面的奇兵馬上會衝向敵陣,擾亂敵軍的陣形。房當度和周軍是在倉促相遇,他認為周軍沒有時間築城,因此,房當度仍然採用這一陣形,準備全殲敢於在野戰中挑戰党項軍地這數千周軍。
王彥超站在簡單的指揮台上,這樣他才能全面觀察兩軍的陣形,兩名親衛手持方形大盾護衛在其身前,防止敵軍冷箭襲來,身後是一面大鼓和數名手持五色發令旗幟和號角的發令兵。党項軍發動攻擊以後,王彥超站在高臺上,對形勢一目瞭然,他下令道:「弓箭手準備。」王彥超所率地步軍沒有防守利器——弩箭,弩箭全部被調給了騎軍,所以,王彥超只能命令弓箭手還擊。
一時之間,西北聯軍陣地前,箭如飛蝗,遮天蔽日。
党項騎兵試圖接近西北聯軍的陣地,卻為高大厚實的車牆所阻,党項騎兵們射出一輪弓箭後,也被周軍的弓箭射傷不少,騎兵前鋒接近了車牆,卻無法跨過,藏在車牆後面的聯軍步軍用弓箭對準靠近身邊的党項騎兵猛射,最前面的党項騎兵在密集箭雨近在咫尺的攻擊下,根本無法躲避,不少勇猛地党項軍士身中十數箭倒在了車牆後面。
党項騎兵在這些障礙物面前一籌莫展,大隊騎兵就順著車牆馳騁,卻不敢距離車牆太近,一邊縱馬賓士一邊向圈內發箭,這樣一來,圈內的聯軍步軍傷亡大增。
房當度眼看著騎兵攻擊受阻,取過掛在身後的狼牙棒。下令道:「全軍出擊。」狼牙棒本是身強力壯的軍士才能使用的武器,瘦弱的軍士使用狼牙棒,不僅不能殺敵,連防守都較為困難,房當度身材勻稱,看上去並不強壯,但是沉重的狼牙棒在他手中,卻甚為輕巧。
党項軍鼓號齊作。藏在西北聯軍身後地党項騎兵也從樹林中衝了出來,直奔聯軍地身後而來。
党項軍地行動,站在高臺上的王彥超看得非常清楚,一般戰場撕殺,總有試探著進攻幾個回合,才進行最後地決殺,可是党項軍一上來,便是一副決戰的架勢。王彥超剛過四十歲,正是一軍統帥最當年的年齡,他雖不慌不忙地下令道:「床弩攻擊。」
十五架床弩早就作好了準備,聽到發射的號角聲後,十五支巨大地床弩發出雷霆之怒。撲向了蜂擁而來的党項步軍。党項步軍俗稱步跋子,戰鬥力極強,雖然每一枝床弩射來,就有不少軍士被射穿。或洞穿胸腹、或斷後斷腿,更有一名軍士,巨大的弩箭恰恰射中的脆弱的脖子,腦袋被射飛,而身體未倒,仍舉著長刀,往前衝了數步,才轟然倒地。但党項軍士不顧傷亡。很快就逼近了車牆。
王彥超身體一動不動,緊盯著党項軍,党項人的騎手早已發現了這個指揮台,一些党項騎兵中的神箭手便張弓搭箭,對著王彥超射來,王彥超根本不理會這些快如閃電的箭支,他身邊地親衛用盾牌抵擋著射過來的鐵箭,王彥超還嫌親衛擋住了視線。
王彥超見党項步軍接近了車牆。下令道:「火蒺藜發射。」
火蒺藜是由火毬發展而來。用火藥做成火藥包,加上助燃的黑油和有毒的砒霜等物即成火毬。而在火毬中加入有刺的鐵蒺藜,就變成了火蒺藜,一般火蒺藜是由拋石機拋到敵陣去,而永興軍則專門有一隊拋火手,專門用來用手拋火蒺藜,殺傷近距離攻上來地敵軍,這是永興軍最獨特的攻擊手段,也是永興軍的殺手鐧。
五十名經過專門訓練的身強力壯地拋火手,每人手持一個火蒺藜,另一名軍士手持一隻點燃的香,守在身後,這時爆竹已民間廣泛應用,延時引線的技術也較為成熟,火蒺藜都裝有延時引線。一名隊正手持紅旗,用力一揮,持香的軍士就點燃了延時引線,拋火手在手中默數「一、二、三」,然後用力地將火蒺藜丟擲了車牆,火蒺藜一丟擲,車牆內的軍士就伏低了身體。
火蒺藜呈一個拋物線,飛出車牆足有四十米,只聽得轟轟的不斷爆炸,每個火蒺藜落地後就爆炸,把地面炸出一個一個的小坑,裡面飛出的鐵蒺藜隨著氣浪速度極快地四下飛散,毫不費力地刺破了鎧甲,鑽進了党項軍士地身體裡,燃燒著的黑油四處飛濺,沾在党項軍士的衣服上,党項軍士被燒得慘叫連連,卻又撲之不熄,手腳麻利的軍士,迅速把衣服脫下,雖說皮膚被燒爛,性命卻無憂,而那些手腳稍慢者,被燒倒在地的也有不少,而砒霜毒煙在人群中瀰漫,更是讓吸入者涕淚皆流,目不能視。
房當度也吸入了一些毒煙,他不停地咳嗽著,見軍士死傷慘重、面有懼色,便大喊一聲:「衝進車牆。」提馬上前衝擊。
党項步軍見主帥勇猛,發一聲喊,繼續衝向車牆,轉眼間,党項步軍就衝到了車牆,步軍使勁地想推開車輛,卻無論如何也推不開,這才發現車輛用粗繩綁在一起,便狠命地用刀砍繩索。圈內的聯軍步軍,用長槍使勁地捅外面的党項軍士,更有弓箭手,隔著馬車向党項步軍猛射。
党項軍一千騎兵是野戰殺手鐧,面對龜縮不出戰的聯軍步軍,卻失去了奇兵地意義,他們衝到聯軍陣前,與繞到背後地兩翼騎兵會合,這時,他們找到了聯軍防禦的弱點。
跟隨聯軍地車輛畢竟只有一百多輛,只能形成了一個弓形的防禦圈,弓弦處就沒有了車輛構成的防線,王彥超派出自己信任的永興軍五百弓箭手、五百盾牌手和一千長槍手奉命堵這個缺口。
數千騎兵瘋狂地衝向這個缺口,五百弓箭手躲在盾牌手身後,拼命地向外射箭,党項騎兵隊十分密集,中箭落馬的數量不少,但是,更多的騎兵如狂風般地衝向了盾牌手。
永興軍盾牌手用的是周軍制式裝備——方形大盾,他們知道只要党項騎兵衝破了他們的防線,則聯軍必敗無疑,等待他們的只能是死路一條。中原在短短數十年,歷經了梁、唐、漢、晉、週數個朝代,戰爭成為生活中的常態,因此,這些邊境節鎮軍隊的戰鬥力著實不弱,永興軍又在各節鎮軍隊中排名靠前。永興軍的盾牌手們把全身縮在盾牌後面,死命抵住盾牌,党項人的戰馬衝到盾陣時,雖說把不少聯軍盾牌手踩死在馬蹄下,但衝擊之勢也就被大大延緩了,這時,長槍手趁機挺槍便刺、盾牌手就從盾牌後抬起頭,揮刀專砍馬腿。
騎兵隊沒有衝破聯軍防線,就退出箭程,準備稍事休整,發起第二輪衝擊,雙方步軍在車牆上的爭奪仍在激烈地進行著。
遭遇戰就以這種殘酷的方式展開了,戰事的激烈程度,完全出乎雙方的預料,但是,這僅僅是血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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