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炬的前身是火檑木,用韋草灌油蠟製成,形狀如同燕尾,故稱燕尾炬,數十隻燕尾炬被丟在門洞處。門洞處很快火焰四起、濃煙滾滾,轒轀車內的軍士進入門洞後,正在猛劈懸門,只是因為懸門厚實,兼又包有鐵皮,党項軍的大力士們急切之間也奈何不了懸門,不過,在大力士們奮力的劈砍下。懸門出現了一個個缺口。燕尾炬的火焰燒不到大力士們,但是韋草灌油蠟後,發出十分嗆人地濃煙,城門洞口很快全是濃煙,大力士們被嗆得實在受不了,被迫向外跑,而城牆上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檑木、石塊和重重的沙袋,形成了一個死亡地帶。大力士們剛衝出門洞,就被砸倒在城門外,不斷落下的檑木、石塊和重重和沙袋,把東城門死死封住,有兩名大力士見勢不妙。趕忙退回門洞,很快就被濃煙燻得昏迷在地。
馬面是城牆上的一種特殊設施,陡直的城牆雖不利敵軍攀爬,但同時也會增加城下死角的範圍。馬面為解決死角問題而應運而生,馬面突出在城牆外側,與城牆合為一體,上面設有供士兵作戰、休息的戰棚。東城門兩側各設有一個馬面,弩手得令後,全部集中到馬面處,不斷用腰張弩、臂張弩向城外射擊,每個馬面還設有兩架床弩。清醒過來地軍士們調整好床弩的角度,數支弩箭也射向城外。
東城門處的党項軍士們前仆後繼地沿著登城道向城牆衝擊,党項軍士們數次衝破了敵人的防線,衝上了城牆,可很快就被城牆上人數佔優勢的靈州軍擊殺,而城牆上的靈州軍在渡過短暫的混亂後,重新有效地組織起來,一部分軍士用鉤鐮槍把長梯推離城牆。長梯上的軍士上下不能。成了守軍地活靶子,另一部分軍士對付從登城道向上進攻的党項軍。刀手、長槍手守住登城道,數十名弓箭手則居高臨下地向下發箭。
環城道上的靈州軍軍士極為狡猾,他們見到城牆上鐵箭如雨,便放慢了進攻節奏,慢慢後退,用弓箭壓住陣腳,主動和党項軍脫離接觸,以便讓城牆上的軍士盡情地用箭射殺党項軍士,又不致於誤傷自己人。
城牆上的鐵箭越來越密集,還有數支火箭射下來,引燃了夯土牆前壕溝裡地柴草,党項軍士在城牆上射手的打擊下傷亡慘重,房當澣海身邊的親衛陸續被射殺,幸運的是,從天而降地數支鐵箭都和他擦身而過,房當澣海心中明白,奪不了城牆就打不開懸門,前鋒隊無論多麼英勇都難逃全軍覆沒的命運。
房當澣海下定決心放棄對城門的爭奪,他對靈州城內的設施十分了解,知道從東門沿環城道朝南走不遠,就有一個靈州軍糧庫,因為在城中的原因,只有兩百名軍士守衛糧庫,房當澣海決定率殘軍順著環城道朝糧庫衝去,能衝進糧庫就縱火燒了糧庫,若糧庫被燒,這數百名党項軍士就不算白死,即使不能衝到糧庫,也強於在城門處等著守軍用弓箭點殺。
房當澣海舉起長刀,高喊道:「全軍朝南衝。」前鋒營剩餘的三百多名軍士聽到命令後,拼死向南突圍。
堵住党項軍去路的是靈州軍的一個步軍營,按照大周軍地編制,五百人為一個營,步軍營五百人在步軍指揮使的帶領下,奉命從南面過來圍堵進城的党項軍。党項軍的突擊十分瘋狂,環城道並不寬,最多能排開七八名軍士,此時,面對著党項軍的反擊,步軍營除了面對面對砍以外,沒有任何戰術可言。
因為雙方軍士混在了一起,城牆上面靈州軍士停止了統一放箭,只是由箭法好的軍士則朝著党項軍較為集中的地段射擊。
一陣血肉橫飛的對砍後,拼死突圍地党項軍佔了上風,一排排地靈州軍被砍倒在地,無數顆被砍掉的頭顱被雙方軍士們踩來踢去,靈州步軍不斷後退,若不是指揮使舉著寒光閃閃地長刀在後面督戰,一連斬殺了數名後退的軍士,這一營靈州步軍已經潰散了。環城路北面的靈州軍見党項軍要向南突圍,迅速壓迫上來,突圍的党項軍被迫兩線作戰,雖然悍勇無比,卻越打越少,衝擊力漸漸弱了,南邊的靈州軍從而穩住了陣腳。
在突擊戰中。房當澣海砍殺了數名靈州軍士,卻也中了兩刀,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湧出,他劈翻一名靈州軍士後,由於失血過多,頭腦已開始一陣陣昏眩。有數名親衛一直緊跟在房當澣海身邊,其中一名臉上有痣的党項人是事先潛伏進城的党項軍士,他極為機警。當看到房當澣海軟軟地要倒下時,便抓住房當澣海的手臂,讓一名親衛扶著,自己從腰上取下一個飛抓,往夯土牆上扔去。
這種稱為傅堞的夯土牆,從唐時開始,逐步演變成為重城,即城中之城。傅堞只是一圈高牆,和重城相比,就是高牆上不能大規模用兵。靈州作為唐時地北方巨鎮,傅堞建得高大厚實,因此。其他邊防城市紛紛建重城的時候,靈州所建的傅堞仍然能發揮作用,沒有重建。這就給幾名党項親兵提供了逃跑的機會,他們在煙霧的掩護下。利用飛抓,神不知鬼不覺地翻過五米多高的夯土牆,很快就消失在東城區的低矮密集的房屋中。
靈州節度使馮繼業全身披掛,鎮守在靈州軍大帳裡,党項人開始攻城以後,他就派心腹愛將王騰驤到東城牆指揮作戰,自已坐鎮中軍帳前,掌控全域性。
「報。西城平安無事。」「報,南城平安無事。」「報,北城平安無事。」
「城內大火已撲滅,砍殺了數名縱火地党項人,現在已經封鎖了党項人聚居的東城區,不準党項人在街道上走動。」
「攻入城內的党項軍已被消滅,沒有發現活著的党項人。」
「報,党項大軍退了。」
從各地來的資訊不斷彙集到中軍帳前。隨著好訊息的不斷傳來。節度使馮繼業的面色逐漸由凝重嚴肅變得輕鬆平和,他知道。党項人的突襲必以失敗收場。
八月九日晨,當太陽從遠處地山頂跳將出來的時候,一夜混戰留下的觸目驚心的痕跡才暴露無遺:亂七糟八的橫木、圓石和党項軍地屍體層層疊疊堆積在城牆外;四具巨大的飛雲梯倒在地下,還在嫋嫋地冒著輕煙;城門處被燒成烏黑一片,無數的沙袋和檑木把城門堵得嚴嚴實實,無數的長梯被巨木折斷或被火油燒燬,如被打斷了筋骨地長蛇,臥在城牆下對人再無威脅;那些壕溝上用作踏板的厚木板上,密密地插著無數的鐵箭,壕溝裡,躺著不少中箭身亡的軍士。
城裡蒐集了近六百具党項軍軍士的屍體,党項軍竟無一人投降,這也讓節度使馮繼業大為震憾,他對這些無畏的党項人極為佩服,不忍心看著這些党項人的屍體受到侮辱,便下令把這些屍體全部被送上城牆,扔出了靈州城,與此同時,城上射出了一支床弩,上面綁上一封信,准許党項軍派一百人到城牆外來收屍,靈州軍承諾在收屍時將不進行攻擊。
馮繼業迎著朝陽站在城牆上,雖然一夜未睡,精神仍然甚好,十幾位軍士正在給轆轤重新安裝繩索,軍士們已經滿頭大汗了,卻仍然沒有把繩索安好,他看著安裝繩索的軍士,對身邊地牙將王騰驤道:「這一仗打下來,党項人定會知道靈州不好打,就憑他們這點手段,想拿下靈州還不行。」
王騰驤撕殺了一夜,他嫌鎧甲捂著太熱,只穿了一層單衣,身上發達的肌肉便鼓鼓地露了出來,他看著遠處的党項軍營道:「党項人前幾天似打非打,原來是在城裡伏兵,差點讓我們吃了大虧,幸好靈州城防設施完備,若沒有懸門,党項軍已經打了進來,看來從今天起,還要徹底在城中搜查一次,對党項人要更加嚴格地管理。」
馮繼業點點頭,道:「等到這一仗打完,就把党項人全部趕出靈州城,但是現在不能動手,免得引起內亂。昨晚,令侄王高校尉打得很英勇,果斷地下令毀掉轆轤,在當時萬分危險的情況下,這實是明智之舉,等到王校尉傷好之後,讓他做步軍副都指揮使。」
王高是王騰驤的親侄子,若不是身穿鎧甲,昨天的四箭就要了他的命,現在雖然傷重不起,性命卻是無憂,王騰驤拱手謝道:「多謝節度使賞識,王高是一員勇將,但在指揮上仍然差點火候,東城牆上開戰初時,沒有能夠控制住大局,差點上黨項人衝上了城牆。」
馮繼業笑道:「王郎責之過深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哪一個名將不是一點一滴地歷練出來的,王校尉只要多打幾次大仗,很快就成熟起來。」
這時,党項軍裡走過來一個小隊,約有百人左右,他們小心翼翼地從厚木板上跨過壕溝,見城上靈州軍果然沒有放箭,才放心地靠近城牆,開始收拾城牆下地屍體,屍體極多,一百名党項人忙忙碌碌幹了半天,才把屍體收拾完。
靈州城雖然擊敗了党項軍地全力進攻,但是,從節度使馮繼業到普通老百姓,心情仍然沉甸甸的,党項人實力仍在,遲早還會發動大規模地攻擊,他們在心裡千盼萬望援軍早日到來。
靈州老百姓期盼的援軍,正在涇州做著出發前的準備。
八月九日下午,涇州會議結束後,涇州城裡各個軍營一片忙碌,特別是西北聯軍的主力——黑雕軍、頒州軍、永興軍和慶州軍更是氣氛緊張地在做著各項準備工作。
九日晚餐,西北聯軍諸將侯大勇、王彥超、李暉和石虎聚在涇州衙門後院裡,一邊喝酒一邊商議著北上的諸多細節,分析西北形勢,韓倫雖說是西北聯軍的副都指揮使,可是大家都知道他在軍事上是個外行,因此,並沒有留他在衙門內吃飯,韓倫心知侯大勇不喜他,又想到馬上就要北上,唉聲嘆氣地回到了白府。
正談得高興,一名親衛急急忙忙地走進後院,低聲道:「殿前司馬軍指揮使白霜武在白府門前和慶州軍打了起來。」
侯大勇略吃一驚,道:「殿前司馬軍指揮使白霜武,白重贊節度使的二兒子,他不是在淮南嗎,什麼時候到的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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