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軍士檢驗了腰牌,沒有任何問題,看著馬側的皮囊,心中信了大半,黑雕軍傳令兵對著城牆上的軍士大聲喊道:「党項軍完了,在義州被殲滅了。」。
守城軍士搬開了拒馬之後。兩名黑雕軍騎手帶著勁風衝守門軍士面前衝過。一面衝一面大喊,「義州大捷。党項軍被全殲。」兩名黑雕軍騎手沒有想到城南有如此多的女人,沒衝幾步,就趕緊停了下來,一名軍士大聲喊道:「快讓開,快讓開。」另一名軍士就喊:「義州大捷,党項軍在義州被殺光了。」
剛從菜市口散開地女人們,聽到此語,立刻象炸了營的馬群一樣,一些人圍住了黑雕軍傳令兵,另一些人哭著奔走相告,很快,哭聲、笑聲就迅速響徹涇州城。兩位黑雕軍報信軍士被涇州女子們團團圍住,根本邁不開步子,最後,由涇州軍一路護送,才來到了衙門,這樣一耽誤,侯大勇和幾位主官幾乎成為涇州城最晚得知義州大捷訊息的人。
侯大勇自從被任命為西北面行營都招討使後,就開始動西北各軍的腦筋,西北各鎮的軍隊都算得上邊軍,裝備或許不如禁軍,戰鬥力卻絕對不差,侯大勇把大量寶貴的時間耗在涇州城裡,就是要打這些邊軍的主意,如果能借這次党項人入侵事件,收服西北邊軍主力,則有了和趙匡胤一爭天下的資本。
為了達到這個目地,侯大勇在做完檢視地圖、收集情報、思考行動方案和下軍營等正事之後,也就喜歡請這些主將們在一起開會。開會實質上是統一思想的一個過程,雖說常常浪費不少時間,卻也可以減少執行時的阻力,更為關鍵的是,每次開會,總要有個主持人吧,在涇州,沒有誰能比侯大勇更適合當這個主持,人的思維都是有慣性的,第一次主持會議,大家可能不習慣,若每次都由一個人來主持會議,他就會被當做理所當然的會議主持人,會議主持人在某程度上握有話語權,也就是實質上的領導者,對這一點,侯大勇在現代社會里就深有體會。因此,侯大勇不時地請幾位將領來開會,雖說每次會議只有一點實質性地內容,可是到涇州來了三天,已經在侯大勇主持下開了三次會,眾位將領也就開始認同和習慣侯大勇地領導。當然,這些小伎倆都是建立在強大的綜合實力上,沒有黑雕軍地實力,節度使的官職、陛下的授權,侯大勇是不可能輕易奪得話語權的。
當侯大勇和幾位將領都聽到了城內的異常響動,走出書房時,兩名滿頭大汗的黑雕軍軍士神采奕奕地走進了衙門後院,一名軍士手中提著一個皮囊。
侯大勇開啟火漆封好的信件,信件仍是密信方式寫成,侯大勇一招手。一名軍士趕快過來接過信件,不一會,信件便翻譯了過來。內容很簡單:八月六日夜,在義州城外和党項軍激戰,殺党項軍八千三百五十七人,俘虜三百二十六人,党項軍首領房當白歌被射殺。黑雕軍戰死六百五十五人,成州步軍戰死一千六百三十七人。義州步軍戰死八百一十五人,現黑雕軍正向西追擊党項殘軍,伺機奪取吳留關。雄勝軍節度副使石虎,八月六日子時。
侯大勇看情報看得很慢,邊看邊想,最後,沉靜地把紙條遞給了樞密院承旨時英。然後,背轉過身去看地圖。侯大勇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只看這幾個數字,就知道義州戰事是何等慘烈。時英看完紙條,默默地把紙條遞給了身旁地永興軍節度使王彥超,王彥超連看兩三遍。然後把紙條放在手裡,抬頭看著天空。韓倫見兩人看完紙條之後表情怪異,不禁很有些好奇,王彥超在大周朝軍中資歷極深、威名遠揚。韓倫雖是慶州軍主將,面對這種老資格的節度使,腰板總是挺不起來,他數次轉頭看著王彥超,偏偏王彥超抬頭看著天空不轉眼,根本沒有注意到韓倫的表情,過了好一會,王彥超低頭嘆了一口氣。嘴裡小聲說了一句:「黑雕軍當真是大周朝第一勁旅。」這才把紙條遞給了韓倫。
提皮囊的軍士見眾位將軍都看完了信件,便上前一步道:「這是房當白歌的首級。」說完,開啟皮囊,八月的天氣十分炎熱,皮囊開啟,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首級,隨即湧出了一股刺鼻的惡臭。侯大勇、王彥超都是戰場撕殺漢,見慣了各種各樣地屍體。只是覺得惡臭難聞。倒也沒有太大的生理發應,而時英、韓倫哪裡見過這種場面。韓倫只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不願在眾人面前出醜,想快步走出書房,卻在門口「哇」地一口吐了出來,時英是欽差大臣的身份,韓倫在門口吐了出來以後,時英胃裡也冒出來一陣酸氣,時英忍了忍,卻沒有成功,一口胃裡殘留的午餐湧了上來,時英扭頭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侯大勇、王彥超,咬著牙硬生生地把午餐重新嚥了下去。
侯大勇讚許地看了時英一眼,然後對身邊的親衛道:「把這顆首級掛到城南的後山去,讓屈死的涇州百姓能夠瞑目。等等,不用你們去掛,把首級送到涇州軍營去,讓涇州軍去掛。」
八月七日夜晚,涇州城內喜氣洋洋,家家戶戶都拿出自己最好地食物,穿上最好的衣服,在菜市口等幾個開闊地,還有人放起了過節才放的爆竹。
就在涇州城歡慶勝利的時候,渭州城也是一片歡騰,黑雕軍進城後,被圍近一月的渭州城終於重新開啟了城門。
八月六日義州大戰後,黑雕軍沒有來得及歡慶勝利,把重傷員和搶來地戰馬留在義州城後,四千黑雕軍在石虎的率領下,馬不停蹄地向著吳留關追去。
吳留關是房當白歌為党項大軍留的一條退路,由房當朵兒和房當赤虎率領三千党項軍駐守,師高金、房當嶺和房當支金帶著近千名殘兵退回吳留關後,此時,房當白歌率領的党項軍南路軍死亡近一萬五千多人,雖說先後擊敗了涇州軍和鳳州軍,但是,党項軍主力在義州一戰精銳全失,從戰略上講,党項南路軍已失去牽制周軍地作用,眾位党項軍將領心裡都很清楚,駐守在吳留關沒有任何意義了,於是連夜向固原撤退,並在固原構築防線,防止黑雕軍從固原進入清水河流域。
等到黑雕軍趕到吳留關時,吳留關已是人去樓空。當黑雕軍在八月七日早晨出現在渭州城外的時候,守城的渭州軍才知道駐守吳留關的党項軍已經趁夜退走了。黑雕軍進城頗費了一些時間,渭州城被包圍的這一段時間裡,党項軍兵力並不足,為限制渭州軍出城,就在城外挖了一條寬五米,深三到四米的壕溝,壕溝大部分已完工,只是少數地方寬度和深度沒有達到標準。一般來說,壕溝都是城內防禦一方所挖,而這條溝,是作為進攻一方的党項軍所挖,郭炯對党項軍這個奇怪戰術印象極深,在以後和契丹人作戰的時候,郭炯就搬用這個戰術,困死了契丹人重兵防守地西京城。
黑雕軍從八月六日在義州城外和党項軍決戰,到八月七日上午進入渭州城,先是在義州和党項軍主力打了一場惡戰,然後連夜從義州奔襲吳留關,這種高強度的連續作戰,最能檢驗一支部隊的戰鬥力,沒有嚴格的紀律、昂揚的鬥志和高水平的訓練,絕對完成不了強度如此高的作戰任務。不過,黑雕軍進入渭州後,軍士們仍然感到精疲力竭了,一個個都累散了架。來到臨時營地後,許多軍士放下手中的武器,或坐或躺就在地上睡著了。雄勝軍節度副使石虎同樣疲倦,他進城簡單和刺史古春應酬了幾句,午飯也沒有吃,就返回臨時營地呼呼大睡。
石虎一覺醒來之時,已是下午時分,他肚子餓得吐吐直叫,對著親衛喊道:「有什麼吃地,快點送進來。」很快,一名親衛端著一盤羊肉、幾個饃進了營帳,親衛把食物放在茶几上,道:「渭州觀察判官趙普求見,在帳外等了半個時辰了。」石虎幾口就吃完一個大饃,又吃了幾塊羊肉,因為這兩幾口吃得太快,石虎不斷打著嗝,他拍了拍胸口,對親衛道:「快請趙判官進帳。」
趙普剛剛把話說完,石虎「啪」地就把盤子摔在地上,鐵青著臉道:「渭州幾個村莊都被殺光了?」
黑雕軍一進城,趙普就派出數隊渭州騎兵,檢視渭州境內是否還有党項人,渭州騎兵在城外轉了幾個大圈,平時熟悉地村莊已經蕩然無存,全部變成了一堆灰燼,心細的騎兵還在灰燼中發現了不少屍骨,在一個小山溝裡,看到上千具屍體,這些人應是党項人徵集起來挖壕溝地村民,從傷口可以判斷出是今天早上被殺的。渭州騎兵越看越心驚,加大的搜查了範圍,這才找到了幾個僥倖逃過追殺的村民。
渭州刺史古春充分相信趙普的能力,因此,趙普在城牆蓋了一間簡易營帳,吃、住、拉、睡都在城牆上,党項人退兵之時,趙普已是蓬頭蓋面,他派出渭州騎兵外出偵察之時,自己就抽空回到府中洗澡、換衣和剃鬚,當渭州騎兵帶回党項人屠村的訊息時,趙普又變得風度翩翩了,只是,在城牆上曬了這麼久,臉色已曬成黑紅色,倒使趙普比一般讀書人增添了幾分滄桑。趙普得到党項人在屠殺了數村的訊息後,連忙給刺史古春報告,古春又讓趙普向石虎報告。
趙普看到石虎把盤子都摔了,想到古春無所謂的態度,心中微嘆:世家子弟畢竟是世家子弟,哪裡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渭州城附近四個村莊,被殺得雞犬不留,我命人查了底冊,這四個村莊共一千三百六十四戶,約有近五千人,另外,挖壕溝的村民一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一人,都是從稍遠一點的村莊抓來的。渭州騎兵找到了幾個倖存者,都說是吳留關党項人乾的,這些党項人實在兇殘,真想率兵打到固原去。」趙普回答得極為詳細,他極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說到後來,已是語帶怒氣了。
石虎是個鐵血漢子,當年在滄州外,他和侯大勇兩人作為死士,深入到滄州軍營,擊殺了滄州軍主將劉海,避免了一場血拼,從此,他就作為侯大勇的副手,參加了黑雕軍所有戰事,立下了赫赫戰功,三年時間,就當上了雄勝軍節度副使,聽了趙普的報告,石虎臉上肌肉繃得緊緊的,一字一頓地道:「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不誅殺吳留關的党項人,誓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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