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鏖戰西北(四)

白霜華從小跟著白重贊轉戰大江南北,性格極為堅強,一點都不喜歡大娘,她咬著嘴唇,道:「送信的軍士走了半個月了,很快就能到大梁城,只要母親知道我還活著就行了,她也習慣了我不在身邊。」

吉青陽是白重讚的心腹愛將,對白重讚的家事甚為了解,「你不願回去也罷,反正你在軍中長大,做個馬軍副指揮使綽綽有餘。只是,現在不比以前,西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是雄勝軍節度使,我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此人甚是精明,不是好相與之人,日久見人心,路遙知馬力,我們還是要小心謹慎一點。」

吉青陽轉頭對劉北山道:「你給那些隊正、火長們說明白,不許洩漏白娘子的身份,誰若走漏風聲,我對他不客氣。」

固原糧庫被燒燬的訊息於八月六日也傳到房當白歌大軍,正在義州城外烤羊肉進行野餐地房當白歌,聽到這個訊息,就如聽睛天霹靂一般,呆立半響。

師高金同樣是大驚失色,他看到房當白歌手舉著小刀,半天沒有動作,就站起來,把傳令兵和身後地幾名親衛招到身邊,面色嚴歷地低聲道:「固原糧庫被燒,事關重大,誰都不能說出去,知道嗎?」然後道:「你們退開,不準任何人過來。」

房當白歌聽到師高金的吩咐,回過神來,他臉色憂鬱地看了義州城一眼,用小刀慢慢切割烤成金黃色的羊肉,一塊塊地放到嘴裡,鮮美的嫩羊肉在嘴裡卻沒有了任何味道。

師高金首先打破了沉默,道:「不知道靈州戰事如何,七月二十日收到大帥派人送過來的信,不論我們這邊打得順不順手。靈州那邊都會在八月初動手,估計現在大軍已經開始攻打靈州了。」

房當白歌把小刀狠狠地往地上一插,道:「糧食燒了又如何,活人還能被尿憋死。吳留關還有一些糧草,可以支撐幾天,在這幾天,我們先把事情鬧大,能破城就破城。不能破城就去打伏擊,總之,要鬧得中原各軍不得安寧,緊緊把各軍粘住,等到糧食用完,我們就退兵回固原,補充了糧食,我們隨時可以回來。中原軍隊大部分是步軍,要追上我們可沒有這麼容易。」

師高金指著義州城道:「這座義州城原先是黑雕軍主力在防守,自然不能輕易去碰,現在黑雕軍主力開到涇州去了,據我觀察。義州城不過兩千兵馬,城牆也不甚堅固,雖然我們沒有飛雲梯,也沒石炮和床弩。但是,我們地弓箭也不是吃素的。」

房當白歌一腳把烤肉架踢上天,道:「傳令下去,馬上攻打義州。」

義州城頭上,堆滿了各種防禦器材,面對党項軍地北城,有拋石車一座,床弩四架。沿著城牆,還擺著檑木、石塊、蒺藜、柴草,還有粗木棒、鉤鐮、鍋灶、水甕及沙土,每隔一段距離,還放了一面大鼓。王江把兩千軍士和一千義州步軍分成三組,輪流上城牆守衛,城中所有青壯年也全部組織起來,只有聽到城牆上響起戰鼓聲。所有軍士和青壯年都上城。幫助軍士們守城。

王江在城牆上守了數小時,党項人沒有一點發起進攻地跡象。剛剛走下城牆,準備休息一會,城牆上就響起了戰鼓地急促而沉悶地響聲,還有軍士們震耳欲聾的喊聲。

「党項人終於來了。」王江嘀咕了一句,抽出腰刀,轉頭就往城牆上跑,城中的街道上迅速湧出了拿著菜刀、木棒、鐮刀、斧頭等各式武器的青壯年,也向城牆上跑去。

王江上了城牆,不僅倒吸了一口涼氣,党項軍根本沒有作任何試探,集中兵力,全軍迅猛地向城北的城牆撲來。調好射距的拋石車和床弩,因為党項人衝得太快太猛,很快就逼近了城牆,而無法馬上使用,正當軍士們準備重新調整地時候,党項軍地鐵箭如秋風掃落葉一樣,把還沒有來得及防範的軍士射倒了一片。

一些党項軍抬起寬厚的木板,搭在城外的壕溝上,上千党項軍踩著木板,抬著數十架長梯通過壕溝,迅速靠近了義州城牆,數千党項騎兵在壕溝前下了馬,手持弓箭逼近了城牆,開始輪番向上射箭。

城上的軍隊除了少數守在東西南門之外,全部集中在北門,弩弓手冒著密集如蝗的鐵箭,和城下的党項軍對射,刀牌手抬起檑木、石塊向城下砸去,長槍手則用勁把靠上城頭地長梯推倒。

城牆上下響起了此起彼伏地慘叫聲,党項軍軍士被檑木、石塊砸傷砸頗多、而從長梯下摔下來地更慘,即使沒有被摔死,密集落下的各種重物,也讓他們無處逃生,不到一柱香地時間,党項人地第一次進攻就被打退了,一千党項軍逃回壕溝的不足四百人,城牆下躺滿了死亡的和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党項軍士。

而城牆上,軍士們和助戰地百姓也是傷亡慘重,王江在指揮上犯了一個錯誤,他沒有料到党項人的弓箭如此猛烈,因此,在北城牆上擺上了太多的人,密集的鐵箭射上來,城牆上根本無法躲藏,每一輪弓箭襲來,就有無數的軍士和百姓被強勁的鐵箭射倒,擊退黨項軍第一次進攻後,倒臥在城牆上的傷員和屍體也有數百具。陸續有一些老年人和青壯女子上了城牆,他們的任務是把傷員和屍體抬下城牆,以免阻礙城上軍士地行動,動搖軍心士氣。

房當白歌看到城牆下的呻吟輾轉的党項軍軍士,心若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他緊緊握住刀柄,額頭上是大顆大顆的汗珠。他手猛地一揮,身後又響起了進攻的號角。

這次衝到城牆下的党項軍只有五百多人,將近八千党項軍士抵近射擊,用猛烈的弓箭壓制城牆上的反擊,北城牆被撲天蓋地地鐵箭所籠罩,就如夏日從天而落地冰雹一樣,讓人無法躲藏。

第一回合結束,王江也意識到指揮上的問題,他命令城牆上只留下了五百軍士,助戰地老百姓全部朝東面、西面的城牆轉移,五百軍士取過了數十面方形盾牌,一些軍士舉盾牌,另一些軍士藉著盾牌的掩護,用檑木等重物猛擊沿著長梯拼命向上爬的党項軍士。城下射來的鐵箭不斷划著漂亮的圓弧線,射在方形盾牌上,發出「轟、轟」的響聲,方形盾牌防禦面積畢竟有限,不時有利箭從空隙中鑽進來,把盾牌後面的軍士狠狠地釘在城牆上。

殘酷無情的四輪攻擊後,王江手中的軍士折損過半,三千軍士約有近二千人中箭而離開城牆,倒在城牆下的党項軍也有一千五六百人,城牆上的軍士中箭受傷後,迅速被抬下城牆,尚有活命的可能,而党項軍只要躺倒在城牆下,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房當白歌作為在軍主帥,面對如此慘重的損失,還強作鎮靜,而師高金看到一隊隊生龍活虎的軍士們吶喊著衝向了城牆,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具具失去了生命力的屍體,他嘴唇顫抖著,指著城牆道:「這是魔鬼之地,這是魔鬼之地。」

一名渾身是血的小校踉蹌著來到房山白歌的身旁,哭著對房當白歌道:「將軍,我的小隊完了,五百人只剩下六個人。」

這名小校曾是房當白歌的親衛,作戰極為勇悍,房當白歌本想斬殺他以震軍威,刀抽到一半,又停了下來,房當白歌一腳踹在小校胸前,把他踹倒在地,咬牙切齒地道:「你給我滾開,我們党項人沒有你這種膿包,別在這丟人現眼。」

很快,又一隊党項軍靠近了義州城,那名被踹倒的小校,吶喊著衝到了最前面。党項軍攻城的重武器本來就少得可憐,又全部集中在房當明大軍中,攻打義州只有靠弓箭來壓制和殺傷城頭上的軍隊。抵近城牆射箭的党項軍仍有六千多人,鐵箭如狂風暴雨般覆蓋了城牆,城牆上的軍士根本無法抬頭,更別說舉弓還擊,他們只能靠在城垛後面,或舉著盾牌,才能勉強在城牆上立足,此時,檑木、石塊已經消耗殆盡,城裡的百姓已經開始拆房取梁、挑磚,但是,木樑、磚石的供應遠遠跟不上消耗速度。一些老百姓冒著生命危險,用備好的鍋灶燒水,很快,一桶桶滾開的水就往下倒,

數十架木梯上,瘋狂的党項軍快速地往上爬,城牆上打下來的檑木、石塊越來越少,對他們殺傷力最大的卻是鋪天蓋地的開水,每一桶水下去,就有數名被燙得皮開肉綻的軍士從長梯上掉了下去,但是,開水的供應速度也跟不上消耗速度,一會,守在城牆上的軍士就開始大喊:快點送開水來。

王江拼命地對著西面城牆上守著的軍士和百姓吼道:「把燃油拿過來。」十幾名軍士們飛快地抬了幾個大木桶,朝激戰正酣的北面城牆跑來,沒跑幾步,一陣鐵箭從城牆下飛過來,十幾名軍士竟無一逃脫,全部被射倒在地,另一群軍士衝了過來,抬起大木桶繼續朝北城牆跑去。軍士們抬起木桶向下倒,黑乎乎的燃油劈頭蓋臉地倒在城牆下,另一群軍士點起火箭,向城下射去,傾刻間,城下燃起了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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