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也是回鶻人,他見到一個漂亮的回鶻女子問話,高興地道:「你是高昌人吧,這裡的貨品全是從黑汗國來的,黑汗國。你聽說過嗎?」店小二說的一口標準的黑汗回鶻語。黑汗國回鶻人說話。和高昌回鶻有所不同,捲舌音更重一些。骨力羅雁為了掩藏身份,一直刻意地按照高昌回鶻的發音來說話。
骨力羅雁久未聽到鄉音,她壓抑著內心的激動,道:「我小時候到過喀什噶爾,那真是一座美麗地城市。」
店小二聽說骨力羅雁去過都城喀什噶爾,頓時興致勃勃,他平常在商輔裡主要說中原話,今天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回鶻顧客,且是一個漂亮的回鶻女子,他的話匣子開啟後,滔滔不絕地向骨力羅雁吹噓著喀什噶爾的繁榮和美麗。
「布格拉汗也死了?現在可汗是哪一位?」聽到害死父親的親叔叔薩圖克死了,骨力羅雁心裡有些快意,又有些失望。
「現在是黑汗國可汗是阿爾斯蘭汗。」
「阿爾斯蘭汗就是巴依塔什嗎?」
店小二對於骨力羅雁能說出阿爾斯蘭汗地名字很是驚奇,他不禁多看了骨力羅雁一眼,道:「你知道阿爾斯蘭汗的名字,看來確實到過喀什噶爾,這裡有幾件喀什噶爾的首飾,地道的喀什噶爾貨色,是東城地老匠人打的。」
「東城老匠人打的嗎?」
這時,一架馬車停在了門口,一名回鶻商人下了馬車,店小二是個眼快嘴快的好夥計,見掌櫃回來後,馬上迎了上去,立刻報告道:「店裡來了一位女子,到過喀什噶爾,還知道阿爾斯蘭汗的名字。」
這名回鶻商人聽罷一驚,「巴依塔什當上阿爾斯蘭汗不過兩年,在鳳州居然有女人知道他的名字,這個人定是到過喀什噶爾。」
回鶻商人快步走到店裡,店小二緊跟在身後,一邊走還一邊嘰嘰喳喳。回鶻商人知道他就是這個毛病,也不理他,幾步就跨進了商輔。
骨力羅雁正在仔細看著這些首飾,她以前有不少城東老匠人打的首飾,令骨力羅雁吃驚不已的是,這幾件首飾確實是城東老匠人所打,地地道道地真貨。對於骨力羅雁來說,這些首飾帶著太多童年生活的印跡,她一件件揣摩、品味,沒有注意到從外面進來的回鶻商人。
回鶻商人看著骨力羅雁的側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女子居然是奧古羅茲,巴茲爾汗的孫女、奧古爾克的女兒。
這名回鶻商人叫崇義,是奧古爾克手下謀臣,奧古爾克被殺後,他也就辭官經商了,他以為奧古羅茲早就死了,不料,在距離黑汗國千山萬水的鳳州,見到了穿一身漢裝地奧古羅茲。
「奧古羅茲公主。」崇義壓抑著激動,輕輕地叫了一聲。
這一輕聲招呼。在骨力羅雁耳邊,就如驚雷一般,數年沒有人這樣稱呼她了。骨力羅雁也認出了崇義,她顫抖地道:「崇義叔叔,是你嗎?我是不是在做夢。」
真正做夢地是店小二,掌櫃崇義的一聲「奧古羅茲公主」,讓他目瞪口呆,他是喀什噶爾地老居民。久聞奧古羅茲公主大名,在鳳州見到公主本人,他大張著嘴,半天沒有合攏。
崇義見骨力羅雁身後跟著兩個漢人使女,便對店小二道:「你把這兩個使女留在外屋,讓她們看一些小玩意,不要讓她們進內屋。」
到了內屋,崇義急切地道:「奧古羅茲公主。哪夜侍衛帶著你出了城,我們只尋到了侍衛的屍體,再也沒有你地蹤跡,這幾年,我們這些老人走了許多地方。一直在尋你,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骨力羅雁說不話,眼淚「叭嗒、叭嗒」地往下掉。
崇義見骨力羅雁一身漢服。問道:「你現在住在哪裡?」
「我住在鳳州節度使府上。」骨力羅雁簡要地把這幾年的經歷講了一遍。
崇義頓足道:「現在怎麼辦,侯大勇是鳳州節度使,在鳳州說一不二,我想辦法看能不能從他手中把你贖回來,若他不同意,只有想辦法逃跑。哎,我和羅靈在生意上有來往,早知你在羅靈那裡。就不用這麼費事了。」
骨力羅雁嘆了一口氣,道:「出去又如何,不能回喀什噶爾,到哪兒都是異鄉。」
崇義也是一陣黯然,現在黑汗國是阿爾斯蘭汗當政,骨力羅雁肯定不能回喀什噶爾,可是,不回喀什噶爾。她又能到哪裡去?「即便回不了喀什噶爾。我也要把你贖出來,我今天下午就去找節度使。我就說你是我失散的侄女,高貴的奧古羅茲公主,無論如何不能給人當奴僕。」崇義堅決地對骨力羅雁說道。
骨力羅雁回到侯府不久,崇義就趕到了節度使府上,崇義在府上等了一下午,過了吃晚餐的時間,侯大勇才從城外黑雕軍新軍營中回來。
「是麼,骨力羅雁是你失散多年的親侄女,難怪氣質高貴。」侯大勇聽崇義把如何遇到骨力羅雁之事說了一遍,雖說有點巧,可是從邏輯上說,並沒有什麼問題。
「我願出一大筆贖金,把侄女贖回去。」
「這沒有什麼問題,贖金就不必了,只是我有一個要求,四州之地農作物不豐,自漢朝以來,中原就從西域引進了胡瓜、胡桃、胡荽、胡麻、胡蘿蔔、石榴等物,但是,在四州百姓並沒有廣泛種植,你下次過來之時,一定要帶一些好的品種過來,看哪些品種適合在四州種植。」
崇義沒有想到節度使這麼痛快就答應了他的請求,且沒有提出要贖金之事,「節度使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這些物產,在西域是常見之物,我回去尋一些好品種回來,以示謝意。」
侯大勇對跟在身邊地秦家河道:「把骨力羅雁請過來。」
不一會,骨力羅雁隨著秦家河進了大廳。骨力羅雁仍穿著一身青色漢服,白淨的皮膚配著青色的長裙,別有一番風韻。
侯大勇道:「崇義掌櫃是你的叔叔?」
骨力羅雁點頭道:「自從父親過世,我和崇義叔叔失散好幾年了,今天偶然間遇上了。」
崇義害怕言多必失,趕緊介面道:「節度使已答應讓我們叔侄團聚。」
侯大勇道:「骨力羅雁談得一手好琴,這一走,不知幾時能聽到這之音。」
骨力羅雁飄泊了好幾年,現在遇到父親的舊部,總算要結束這流浪的日子,心裡著實高興,她到侯府近一個月,只見過侯大勇三次,昨天晚上的見面,侯大勇給她留下了極好的印象,聽到侯大勇讚揚她地琴聲,骨力羅雁道:「我再給節度使彈一曲。」
崇義心中暗自叫苦,「讓你走你就走,何必多此一舉。」
使女很快就把胡西它爾抱來,骨力羅雁施施然坐好,重新為侯大勇彈了一曲。骨力羅雁彈琴的神情非常專注,薄薄的嘴唇緊閉著,彷彿全部身心都集中在琴聲裡,表情跟著琴聲在不斷變化,時而堅強,時而深情。
曲罷,大廳安靜無聲,良久,侯大勇才道:「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正是形容此琴聲。」
骨力羅雁兩手合攏放胸前,微屈膝,微低頭,再次向侯大勇行禮,她對於侯大勇地感激出自真心,若她被送到其它人家,決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崇義和骨力羅雁走後,侯大勇竟有些小小的失落,又有一些做了好事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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