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大戰過後(一)

阿思從地上爬起來後。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對著軍士就刺過去,又被軍士踢倒在地。

烏海那一聲大喊,早已驚動了院內之人,不少吐少度舊人聽出了烏海地聲音,紛紛向門口擁去。到門口之時,見阿思居然被守衛打倒在地,幾個中年女僕急忙上前。扶起阿思,一邊訓斥守衛:「你好大膽子,這是吐少度將軍地女兒,你不想活了。」一名中年人來到烏海,沒有說話,只是緊握著烏海的手,使勁地搖了幾下,他以前是烏海地副手。相當於副管家。現在只是用來記帳。

女主人卓瑪正在中院,聽到門外吵鬧。就快步朝門外走去,身後跟著幾個吐蕃使女。

看到卓瑪來了,嘰嘰喳喳的眾人都沒有聲音,女人的直覺天生比男人強,卓瑪見到瞪著眼睛的阿思,便知道她是誰。

卓瑪的父親可黎派人求親之前,對葛薩地基本情況進行了調查,知道葛薩的情人阿思是吐少度的女兒,但是,蘭州被可汗攻佔後,阿思已不知所蹤,深知人情事故的可黎這才派人來求親。

卓瑪見阿思穿一身淡黃色的長裙子,頭戴金飾,手持一把小刀,漂亮中有些野性,她試探著道:「你是阿思?」

阿思沒有回答她,臉上故意做出不屑一顧的表情。

卓瑪是個很有心計的女孩子,她知吐少度在蘭州稱雄二十多年,雖說已經死了,可是盤根錯節的關係還在,她雖是葛薩地妻子,但是初來蘭州,根基還淺,卓瑪道:「阿思妹妹是這裡的主人,快點進來吧。」

阿思用手背擦掉被守衛打出的血跡,昂著頭,走進了院子,卓瑪緊跟在阿思身後。院子裡的陳設沒有什麼變化,仍然維持著自已走時的格局,只是,裡面有一半地人已經不認識了,特別是原來的家丁,全換成了不認識的回鶻軍士。不少吐少度府中舊人,迎面見到阿思進來,都面露激動之色,可是見到阿思背後的卓瑪後,連忙低著頭,側身站在一旁。

經過一個側院之時,卓瑪搶到阿思前面,道:「這個院子現在沒人住,阿思走累了,在裡面休息吧。」

這個院子原是吐少度地小妾所住,年齡和阿思相仿,阿思和她的關係並不好,可汗大軍攻破蘭州之時,她還住在這個院子裡。

卓瑪此舉,帶有很深的意味,讓阿思住在小院,實際上宣佈了阿思的地位,阿思心裡明白卓瑪的意思,道:「不,我在中院的小廳等葛薩。」

卓瑪笑道:「隨便你。」扭頭對著緊跟在身後的烏海道:「你不要跟來了,在外面等著。」

阿思坐在小廳,卓瑪自顧自走了,把阿思一人留在小廳,也沒有使女前來服侍。

過了一會,小廳進來兩人,正是葛薩和卓瑪。

卓瑪這時換上了考究華貴的吐蕃女裝,擺邊鑲上水獺皮,拼接成黑白相間地漂亮圖案,其上再鑲接彩色錦緞,配帶著三條腰飾帶,由鏤花鎏金的白銀板或白銅板連綴而成,配掛上金銀雕鏤鑲著珠寶的小佩刀、針匣、奶桶鉤、銀鏈、響鈴串等,琳琅滿目。

葛薩和阿思四目相對,一時沒有語言,葛薩眼中閃出一絲柔情和愧疚,他見到阿思眼角漸漸浸出淚水,嘴角還有血跡。就問道:「嘴角為什麼流血。」

阿思露出嘲諷的微笑,「被你家裡守衛打的。」

葛薩聞言,目露兇光,大喝一聲,「把那個不長眼的東西拖到中院來,軍法處置。」

一會,院子裡響起了皮鞭聲和大聲的慘叫聲。

阿思低低聲問道:「你,為什麼這樣」

葛薩用回鶻古語道:「形勢所迫。我一天都沒有忘記你,相信我,阿思。」回鶻古語只是在回鶻貴族中使用,大部分本族人都不能聽懂。

阿思本來是想向葛薩問罪,可見到葛薩又黑又瘦,十分憔悴,聽到他吐露真情,豆大一顆淚珠。悄無聲息地從阿思臉上流出,滿腔的怒火也化為烏有,阿思有些心灰意冷,道:「罷了罷了,你我有緣沒分。我走了。」阿思轉身就向屋外走去,葛薩想去抓住阿思,抬了抬手,又終於放了下去。

自從葛薩和阿思開始用回鶻古語交談。卓瑪心裡就有些發冷,她不再看阿思,只是用一雙俏眼看著葛薩,而葛薩幾乎沒有看她一眼,當阿思出門地時候,卓瑪如刀地眼光一直跟隨著阿思。

阿思在蘭州城裡發生的事情,被回鶻城裡粟特商人儘可能地記錄了下來,很快送到了侯大勇手中。

「你看。這個阿思還有價值嗎?」侯大勇把阿思地情報遞給了錢向南。

錢向南看過情報,反覆讀了幾遍之後,道:「現在看來沒有什麼價值,可是,阿思畢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可是吐少度的女兒,吐少度經營蘭州二十多年,蘭州回鶻軍的骨幹都是他一手提攜的。葛薩如此做。不少故舊心中定有所不滿,這一點。或許在某個時候會發生作用。」

侯大勇站在地圖邊,緊盯著西域,道:「蘭州,可是人好地方,自從大唐丟失河隴地區之後,失了產馬之地,大周朝戰馬奇缺,就是那時種下地禍根。想當年,漢家天子為了汗血寶馬,不惜大動干戈,最根本的原因還是想為駿馬改造中原的馬種,馬策,也是國策啊。漢唐兩朝,國家實力強大,軍威強盛,才能實力稱雄西域,復我漢唐山河,是我輩永遠不滅的夢想。」

錢向南組建了軍情營後,軍情營的活動,絕大部分針對西域,他最知道侯大勇心意,可侯大勇如此直白地吐露對西域的佔有渴望,還是讓錢向南很有些震撼,他沒有回答,只是隨著侯大勇的目光,在地圖上游走。錢向南是個讀書人,表達感情很有些含蓄,侯大勇的話,讓他心潮澎湃,而表面上,他卻沉靜如水。

秦家河急匆匆地出現在門口,他高興地道:「大梁城來人了。」

「是誰?」

「梁守恆,霍知行,還是孟殊。」

聽到是這三人,侯大勇高興地道:「快請他們到書房。」

顯德二年三月,侯大勇出兵鳳州以來,五人就沒有見過面。梁守恆還是如此穩重,中規中距地向侯大勇行禮,霍知行曬得象個黑人,精壯地一個人乾瘦乾瘦的,而孟殊衣著華美,很有些大商人的派頭。

侯大勇手上奇缺行政人才,為把梁守恆、霍知行兩人調來,他還頗費了些手腳,一方面用正式公文向吏部要地方官,另一主面是通過岳父的關係,私下找吏中侍郎通融,才順利把兩人調到鳳州。

「梁郎、霍郎,盼星星盼月亮,總把你們盼到了,我現在手裡缺人啊。」

被人重視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梁守恆道:「節度使,鄭州一別,已是一年,鄭州百姓心裡還惦記著你,經常有人問起我,防禦使什麼時候回來。」

侯大勇又問:「霍郎曬得如此之黑,想必引西蔡河水淤田地工程已取得成效了。」

霍知行道:「幸不辱命,去年夏季西蔡河引水淤田,得肥田三千畝。」

侯大勇由衷地讚揚道:「肥田三千畝,可活多少人啊,霍郎功不可沒。」又道:「四州之地,久為蜀佔,百姓生活很是貧苦,和鄭州沒法比,兩位要有思想準備,霍郎休息一天,就到階州任刺史,階州地處西部邊境,直接面對吐蕃,形勢複雜,階州有步軍兩千五百人,由王江統轄,王江出自鄭州軍,你是認識的。」

安排安霍知行的事情,侯大勇轉頭對梁守恆道:「錢郎本來掛著鳳州刺史之名,但他主要精力在觀察判官一職上,梁郎就替代錢郎任鳳州刺史吧。」

孟殊現在還掛著黑雕軍軍需官之名,但是他實際執掌著富家商鋪的大權,另外,按符英要求,他還以留在鄭州保護符英地親衛為骨幹,組建了飛鷹堂,專門收集各種商業情報,當然,順便也收集一些主要官員的活動情況。他的身份現在和錢向南有些類似,只是軍情營和飛鷹堂的側重點有些不同,軍情營主要經營西域及蜀、唐之地,而飛鷹堂主要經營大周朝內部。

侯大勇有很多話要對孟殊說,因為梁守恆和霍知行在場,侯大勇沒有和他多說,安排完梁、霍以後,侯大勇才對孟殊道:「符娘子可好,犬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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