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烽煙連天。
紅衣的西聖軍如紅色的海浪一樣在城牆上翻騰,白衣的元軍幾乎難以看見身形,他們或是已經與地上的血肉化為一體,或是驚恐的逃下城牆,往城中逃去。
「守住!守住!宋州軍馬上到了!」劉平在前面大吼,他作為陣前先鋒,向來勇武過人,縱使已經滿身血汙疲憊不堪,卻還是堅持揮舞著已經豁口的大刀,在西聖軍中不斷劈砍著。
可是顯然西聖軍來得更快,甚至季佑都沒有親自指揮,光是他麾下的先鋒白嵐,就已經攻下了徐州城牆。
那個白嵐,宛如惡鬼。
他喜穿白衣,再用敵人的鮮血,讓白衣變成鮮紅。他雖是先鋒,卻並不身先士卒,而是指揮手下一支悍不畏死的精兵,使用各種奇詭的辦法攻城掠地,可謂不擇手段,陰險毒辣。
徐州城乃交通南北的大城,卻僅僅用了三日就被攻破,此時城內百姓尚未走遠,而皇上,為了等宋州軍,也未曾離開。
他們必須死死拖住這群已經湧入城內的瘋子,保護皇上撤離,同時期待那支不知道在何處的援軍。
宋州緊鄰徐州西面,屯兵雖然不多,但若是按計劃,早就應該到這兒,絕不至於讓徐州短短三日就被攻破,還是季佑本人都沒來的情況下!
一定有什麼絆住了他們!除非他們背叛了大元!
劉平周圍的親兵一個一個減少,他們也不得不一步步退下城牆,可是西聖軍已經從其他地方衝過來截斷了他的後路,他沒有猶豫,指揮手下親兵:「殺過去!」
「殺!!」親兵們本就已經強弩之末,此刻只能背水一戰,竭力舉起刀劍衝向前方的敵人。
「殺一個算一個!掩護皇上撤離!」
「殺啊!」
「將軍!我們撤到何處!?」
想到戚正揚正帶兵保護皇上往西門撤,劉平咬牙,大吼:「去南門!」
雖然要橫跨整個徐州,然而此時唯有吸引敵軍注意,方能給皇帝留一線生機。
親兵們聞令,毫不猶豫的往南門衝殺而去,旁邊的散兵見狀也努力的衝過來,前赴後繼的,匯入劉平的殿後部隊,與其化為一道洪流,直奔南門而去。
旁邊還來不及走的百姓恐懼的叫喊已經無暇顧及,他們只知道瘋狂的衝向南門,那是他們生的希望,也是大元延續的希望……
「將軍!劉將軍他們往南門去了!」
一個小兵氣喘吁吁的從一個拐角衝過來,戚正揚正帶兵護著元以臻躲在一處鐵匠鋪子的後院,那兒的匠人已經走空,可爐子卻還沒有完全熄滅,騰騰昇起的熱氣模糊了每個人的臉,都怪異而扭曲。
「他們是想以己為餌,」戚正揚立刻明白了劉平的意圖,神情沉重,「皇上,我們趕緊走吧,不能等了,宋州軍不會來了。」
「何湛!」元以臻咬牙,「他為何還沒來!」
何湛是宋州軍的統帥,當初飛鴿傳令之時一副義不容辭馬上趕來護駕的樣子,如今卻連影子都不見。
「何家世代忠良,絕無可能背叛皇上,臣懷疑季佑不在,說不定就是去截殺他們,皇上,趕緊走吧!」
「區區幾天,連失京城和穆陵關,現在連徐州都要拱手相讓嗎?!」元以臻神情悲愴,「這般退讓下去,朕可還有勝算?!」
「皇上!不能多等了!」戚正揚急道,「我們不能莽撞迎戰了,臣懇請皇上先行一步,我們過泗州,直奔楚州!以淮河為界,借洪澤水師,整頓旗鼓,再謀河山!」
「所以,是連泗州都不要了嗎?!」
「對,我們驅散泗州百姓,帶泗州軍一路往南,在楚州與周邊各州會合!決不能給季佑將各州各個擊破的機會!」
元以臻胸腔劇烈的起伏著,他此時身著白衣金甲,頭戴獸紋鐵盔,身上與其他人一樣斑駁狼狽,手上的長劍創跡斑斑,顯然也已經親歷過戰爭殘酷,他咬牙沉思半晌,點頭:「聽你的。」
戚正揚鬆了口氣,立刻指揮周圍守著的人:「走!西門!」
此時這兒還沒被西聖軍完全佔領,徐州之大,讓西聖軍進來後宛如鑽入山洞的螞蟻,雖然一股股一群群還不至於分散,卻一時間難以搜遍整個城。
戚正揚手下近百親衛護著元以臻在街巷中快速奔走,直往西門而去,元以臻跑著,忽然道:「長林呢?長林怎麼不見了?」
「回皇上!臣方才派他去助劉平守城了,」戚正揚答。
「朕知道!他還沒回來?」元以臻往後看了一眼,自然什麼都沒看到,「方才劉平那兒,可有見到他的身影?」
「回皇上,沒有!」報信的小兵在另一側回應道。
元以臻神色一黯,長林雖然比他和蕭若騏沒小多少歲,但卻差不多是他們看著長大,那時候他唯一被允許出宮前往的地方便是蕭家,而長林剛剛自方家逃出來被蕭家收留,他便和蕭若騏偶爾一道帶著長林練武和玩耍,對長林,至少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是真的當成弟弟看的。
直到後來長林長大了,懂事了,才漸漸疏遠了他們。
若是長林出了事,若騏更不會原諒朕了吧。
平生不想負天下,卻終究負了所有人。
元以臻一時間有些神思不屬,頹喪到動作都緩慢了起來。
戚正揚一心帶著元以臻往西門跑,可西門近在眼前時,他卻忽然停住,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西門正洞開著,有倉皇的百姓拖家帶口往那兒著急的蜂擁而出,門外空闊,僅能看到藍天和群山,像是一張巨口吞噬著所有人。而這張巨口前,正有一人紅衣黑馬立在那兒,帶著一眾殺氣騰騰的赤色兵甲,靜靜的等在那。
馬上的人面容普通,卻有著一般士兵沒有的白淨溫潤,若是沒有臉頰上的點點血跡,和染紅的白衣都遮不住的肌肉,怕是一眼看去,會被當成一個普通書生。
白嵐,這個季佑麾下的第一殺神,放任百姓瑟縮著從他馬前奔逃離去,一雙冷眼四面逡巡著,分明是在守株待兔。
徐州四個城門,北門被破,尚有三門可逃,他沒有被劉平引走,偏偏把注押在了西門!
元以臻也看到了眼前的場景,他們正在西門不遠處的一條小巷裡,這小巷逼仄、隱蔽,此時還可躲一躲,但只消邁出一步,整個人便會完全暴露在白嵐的視線中。
「我們人比他們多。」戚正揚低聲道,「皇上,恕臣冒犯,您必須扮成百姓。」
雖然明白他的意思,元以臻還是忍不住心中發怒:「你讓朕矇混過去?!你以為白嵐想不到嗎!?他便是等著抓住平民裝扮的朕好羞辱朕!」
「皇上!縱使如此,我們也必須一試!」戚正揚急道,「您絕對不能出事!」
「不!」元以臻怒道,「我們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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