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逐漸成型,此時天光已經大亮,52741正在打最後一個結時,岑大夫從身後的營帳中走了出來,走到她的身邊:「娘娘,不用了。」
52741手一頓,她垂下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溼潤的土壤,帶著微微的涼意,底下還有著爬蟲的蠕動。
但是少了一個心跳聲。
「他走了。」岑大夫饒是歷盡生死,此時也不由得聲音嘶啞,「用不著,這些了。」
「什麼?!」向飛方才一直不顧職責的在這兒,甚至不耐煩手下的笨手笨腳,蹲在一旁打下手,此時猛地站起來,整個人晃了一晃,又立刻衝了進去,緊接著一聲低沉的哭音傳來,「長林!」
52741收回手,手裡還握著麻繩,望向前方,許久,長長的嘆了口氣,利落的起身拍拍手裡的土,朝著太陽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成吧,那走吧。」
她跨過擔架往前走了兩步,忍不住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被拆掉布簾子的營帳並沒有被陽光光顧,黑黢黢的,但她還是一眼看到裡面的長林,他的臉朝這邊側著,正對著她方才坐的位置,此時雙眼似閉未閉,陽光在這一瞬照了進去,撫上了他的臉,他的眼簾下竟好似有一抹光。
他剛才一直在看她嗎?
她當然不知道。
反正人死了,就是個碳水化合物了。
她回頭,邁步朝隊伍最前面走去,再沒回頭。
後面向飛哀痛的哭了幾聲,自然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吩咐手下將長林在附近葬了,瞪著通紅的雙眼縱馬超過52741,去追隊伍最前頭的元以臻。
「服侍娘娘上馬車!」他路過時吩咐,「保護娘娘安全!」
「是!」旁邊的侍衛們大聲領命。
啥?蕭若騏都騎馬,她坐馬車?這可不就太……舒服了?!
52741二話不說,三兩下上了一旁等待的馬車。
屁股挨著裡面的木條凳的一瞬間,她腦中竟然閃過一個想法:太硬了,他會死。
哦不,他已經死了。
哎,還是受影響了。
52741敲敲腦袋,默默的等著馬車搖搖晃晃的啟程,外面馬蹄聲腳步聲環繞,彷彿很安全,卻又很淒涼。
過了一會兒,車簾忽然被撩開,露出了元以臻的臉。
他看著她,神色複雜:「司思,你還好麼?」
52741聳聳肩:「還行。」她應該裝柔弱哭一場吧,但好像越來越沒這個必要了。
「想哭,便哭吧。」他道,「向飛都哭一路了。」
他是人,她可不是。52741彎了彎嘴角:「生死有命,我真沒事。」
元以臻卻還不信,沉下聲:「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了這個仇的。」
「……謝謝。」
52741越冷淡,元以臻大概就以為她越傷心,此時這個亡命皇帝竟然皺著眉,絞盡腦汁似的想安慰她,剛開口,忽然聽到一旁蕭若騏大叫:「皇上!你看!」
他手還撩著簾子,頭卻轉回去,又順著蕭若騏的手指,抬頭看去。
看天?
52741也好奇了,湊過去探出頭,與他一道望向天上。
此時其他士兵們也看到了什麼,紛紛指著天,發出一陣陣意味不明的呼聲。
52741一眼便看到了引起他們**的東西。
流星。
大白天的,竟然有一顆流星劃過了天空,其光亮之盛,甚至超過了太陽,以至於在飛掠過太陽時,依然能看到它閃爍的光芒,它飛過晴空,飛過太陽,轉瞬鑽入了下方稀薄的雲層,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群山後面。
「白晝流星!」突然有人激動的大叫一聲,一個布衣老頭跌跌撞撞的撥開人群衝過來,跪在元以臻面前,老淚縱橫,「逢此國難,白晝飛星,皇上!吉兆啊!蒼天都看不過去了!降下天兆來助你了!」
「皇上!」又有一箇中年官員擠過來,這次沒跪,而是湊到他的馬前,壓低聲音道,「天物!定是天物!」
元以臻昂首坐在馬上,眼睛還看著流星消失的地方,面無表情。
許久,他冷笑了一聲:「吉兆?」
「天若真幫朕,朕如今怎會淪落至此?!」
「天知道這是我們的吉兆,還是那狗賊的吉兆。」
「從來就沒什麼蒼天,」他沉下聲,「吉兆,要靠我們自己搶……計星!」
「臣在!」那個中年人躬身應道。
「算位置,必須趕在季佑之前找到天物!」
「皇上?」蕭若騏驚道,「你要親自去?」
「它在朕面前落下,朕怎能視而不見?」
「可是!我們必須儘快與虎賁軍匯合,否則他們追兵跟上來,我們只有這麼點人,難以保證你的安全!」
「事已至此若朕還一味逃避,如何奪回天下?!若騏,你該懂朕的。」
元以臻一旦對蕭若騏以朕自稱,蕭若騏便會氣短三分,她不甘的低下頭,忽然又抬頭望向52741:「妹妹,你也這麼以為嗎?」
她在找救兵,可惜所託非人。
52741幾乎不假思索:「自然是天物要緊了!」
元以臻朝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雙眼閃亮。
兩人一同望向蕭若騏,彷彿結成了聯盟。蕭若騏滿臉失望:「妹妹,我以為你明白的,此時當以大局為重,以皇上的安危為重。」
「可是皇上以天下為重啊。」52741一臉篤定,「天物都在眼前落下了,不搶豈不是拱手讓給對方?」
「……罷了。」蕭若騏露出個慘淡的笑,看她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奸臣,「罷了,是我錯付。」
「皇上!天物在東南方位,看似近,實則遠,不如我們先行出發?」計星已經有了大概的方向。
「走!」元以臻二話不說,拍馬向前。
馬車也緊跟而上,52741坐在裡面,心裡翻騰。
她不是在坑元以臻,她是真覺得,方才掉下的東西,有點嚇人。
在那般遠的空中,即使已經出了對流層,也不該那麼清晰,那麼顯眼,除非,它極為龐大。
而且,既然不會被大氣燒灼成火球,就說明那天物的技術程度至少達到了擁有保護塗層的地步。而走到這一步的文明,幾乎不可能在降落時被發現,隱藏行跡是最底線的保護措施,沒人願意自己在墜落時被人算到落點。
最重要的是,為什麼是今天?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它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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