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佑冷哼一聲:「可不是麼,阿佐也才剛知道我的打算,他不知怎的也知道了,多半是他身邊那蕭家女自外域得來的訊息。」
「西域王庭可不是傻子,他們也在看你們誰贏誰輸。」
「但不論輸贏若何,只有我會給他們生路,小皇帝卻不會。他們要麼支援我,要麼被我或者小皇帝剿滅,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你當初說,要打通了商道,由我來管,到時候你居高堂,我守西邊商道,阿佐守東邊方外,賺盡這世間好處,看遍這天下的美景,可是當真?」
季佑笑起來:「阿燎,阿佐自海那一方能帶回什麼,你已經見識過了,我現在就想知道,山那一方能給我們帶回什麼。」
聖子燎看看西面,隨口道:「茫茫荒漠,能帶回什麼我且不知,能死多少人,倒是可以預見的。」
「阿佐的船隊每次來回,也總會十去一二,要有所得,必有所失,世間萬事不外乎如此,你也不是這麼好心的人,什麼時候開始介懷這些。」
「我什麼時候不是個好心人了?若我不好心,怎麼有你們兄弟倆今天?」
季佑笑起來:「瞧瞧,又挾恩求報了,怎的,這次又是什麼事?」
「沒什麼。」聖子燎平淡道,「你走你想走的路,別放棄就是。」
「那是自然。」季佑輕笑一聲,忽然聽到一旁有些許聲音,他看了看,見是自己的副官手裡攢著一個牛皮信封等在一邊,便招招手,「來。」
副官走了進來,先朝聖子燎行禮,隨後將手裡的快信遞給季佑。
這邊見季佑在收信,聖子燎便也不閒著,自己眼風一瞟,他的僕人也趕緊進來,遞上了最新的信件。
兩人同時開啟,同時一瞥,同時一愣,神色同時冷了一下。
他們看了各自的信件許久,方才緩緩合上,各自思量了一會兒。
這邊聖子燎先回過神來,他仿若無事的將信合在一邊,問:「怎麼了?」
季佑也合上了信,神色有一絲複雜:「無事,小皇帝納妃罷了。」
聖子燎一愣,他收到的當然也是這個訊息,但他自認為自己被扎心了還算情有可原,季佑又為什麼看起來那麼不高興。
他強自鎮定,問:「他納妃和你有何干系,別告訴我你當真覺得他應該與我們聖女長長久久。」
「不瞞你說,」季佑聽著這玩笑似的話,卻笑不出來,反而越發陰沉,「我去京城的路上,曾經見過他這個新妃子。」
這下聖子燎不淡定了,他捏緊了杯子,擠出一絲笑:「哦?天下……竟還有這般緣分?」
這話他竟似從牙縫中擠出,聽得季佑一陣不適,但再怎麼也沒抵過心裡那陣煩躁。他不疑有他,沉聲道:「她……」
話開了頭,竟然不知怎麼說下去了,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段樓梯,那抹紅影在盡頭睥睨著她,眼角瀲灩,眼波卻彷彿帶著大漠的風沙。
吹進他的心底,一陣灼熱,自此時回想,又成了一陣痠疼。
過去整十五天了。
每一天,每一次上樓,他都下意識的抬頭看,然後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望。
她竟然要嫁給他了,那個他原本都不放在眼裡的,幼稚的,衝動的,小皇帝。
見季佑出神,聖子燎神情更加難看,眼中甚至有一絲掩飾不住的陰冷透露出來,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季佑,垂眸遮掩住,低頭喝酒。
季佑許久才平復下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些天一直存著一絲回去找她的念頭,或者等一時衝動之時,亦或者等某一天忍不住了,也可能就此忘卻這絲悸動。卻沒想到她的動作更快,明明剛回家,轉頭就進宮了?
莫不是那宰相,就是為了送她進宮,才把她接回去?
他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身世所困,他與季佐最恨拋妻棄子之人,那宰相已萬人之上卻還如此貪得無厭,為了權利連分離十幾年的女兒都要利用,著實可惡!
啪!
思索間,他手中的酒杯竟然就這麼裂了,他也無所謂,任由鋒利的碎片割傷了自己的手掌。
聖子燎看在眼裡,無動於衷,只是自顧自喝酒。過了一會兒,只聽季佑問:「你呢,你又是為何事不高興?」
跟你差不多,聖子燎心道。但52741的事情是獨屬於聖所本所的秘密,他和齊家唯一聯合起來的理由,也是本所目前與在外擴張的季氏兄弟相抗衡的最大倚仗,即使季佐季佑真心待他,他也絕不會將她暴露出去。
更何況此時季佑的表現,直接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他略一思量,道:「是阿佐那邊的訊息,這一趟海貨,本所的份暫時先扣著,留作唱賣會用。」
季佑皺眉:「為何?」
「小皇帝增加了海貨的稅賦,成本高了,若要進行下次遠航,就得想辦法填了這個空缺。」
「他終於對遠航下手了。」季佑冷笑。
「是啊,終於……看來你得趕緊把西域王庭解決,若海那一方被小皇帝佔了,你至少還能還有山那一頭可以走。」
「我們不是早就料到,遠航的暴利遲早會進入宮中的視野,連那些自詡清廉的王侯將相都不可能把持得住嗎?要不然我為何急於打通西域的商道,沒生意做,阿佐會悶死的,」季佑說著,聲音卻低了下去,他看著猶在潺潺流血的手掌,輕聲道,「但這次,不論山,還是海,我一個,都不會讓。」
不用他說明,聖子燎也明白,他那未盡的話裡,是個什麼理由。
害死了他們的聖女暫且不提,卻又這般輕易得到他們心儀的女人,這仇雖不至於不共戴天,但若要讓對方好過,那是萬無可能的。
這樑子,他們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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