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白衣的聖所管事季佐面上罩了垂至胸前的珍珠面紗,雖說一身商賈的布衣,卻依然顯得貴氣逼人。
而「西聖君」季佑雖然是黑衣,卻外著玄色輕甲,頭戴一鬼神頭盔,臉也遮了大半,只剩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兩兄弟的出現直接拉走了所有人的視線,直到他們過去之後,才發現皇帝的御攆也在後面緩緩前行著,只不過皇帝整個人坐在裡頭,連人都看不到。
沿街的人早就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但不妨礙有人還小聲議論:「皇上是真不喜歡皇后啊。」
「對啊,只封了個貞智,前頭不都十七八百個字的諡號麼?」
「要不然怎麼季氏兄弟千里迢迢趕過來,任誰自家主子被這麼欺負,也不會善罷甘休吧!」
「說的是。」
「嘖嘖。」
「南面水災還不知道咋辦呢。」
「別想了,西方聖所肯定不會出了,這回就宮中自個兒掏錢吧,嘿!」
「那我們稅又要重了?」
「你說呢?」
「嗨!都是些什麼事兒!」
連老百姓都知道的道理,元以臻當然更清楚,所以他心情一直不好。
他並沒有忘了南方的水災,也早打定主意從國庫裡出賑災的錢款,可誰料戶部領了旨一去一回,國庫就空了?!
他一時間都有些混亂了,是宮中太窮,還是他們要的賑災款太多,怎的一下子就捉襟見肘的感覺?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自然只有加重賦稅才能自救,但他偏不,且不說他做不出這種苛捐雜稅的暴君,他也不想讓西方聖所看了笑話。
前皇后在的時候有西方聖所做靠山,事事順風順水沒錯。可不代表沒了他們,他就當不了這個皇帝了!
「北蝗災,南水災,沿海還有倭寇,還有北疆三十萬精兵要養……」元以臻在車裡掰著指頭算,微微一皺眉,「多事之秋?」他一握拳,「她們來了都沒好事,先人誠不欺我!」
每一個聖女駕臨,世道總要動**一下,不是這個要反,就是那裡有災,反正她是過來出錢出人讓西方聖所撈一波名望走,殊不知在有心人看來,她們和災星無異。
若不是聖女本人實在太討人喜歡,早就來一個死一個了。
元以臻看著前方紗帳後的靈柩,內心又是狠戾又是複雜。他乾脆擰過頭去不看,一眼又瞥見地上烏央烏央跪著的百姓,又陡然揪緊了起來。
他的富有天下,是因為擁有他們。
可還有比他更厲害的,是那個季佐的富甲天下。
他看著前面一左一右彷彿沒有任何防備的身影。,或許,這次是個好機會……
他的面前忽然一黑,是窗外有一個騎士過來擋住了他的視線,那騎士不僅在他窗前與他並排著,還伸進了一隻手。
那手手背筋骨分明,修長白皙。
元以臻笑了,他握上去,摸到了那手的手心,有一層細細的薄繭。
「你不該來的。」他頭靠著窗沿嘆氣。
「我必須來。」外面的聲音果然就是蕭若騏的,她穿了羽林衛的輕甲,微微畫了一下眉眼,看起來宛如一個清俊的小生,她的神色凝重,盯著前面的季佑,「我不放心。」
元以臻不語,他被羽林衛的好手層層保護著,可是在蕭若騏看來,竟然還不夠放心。
兩人握了一下手,就鬆開了,蕭若騏繼續駕馬,走在元以臻窗外。
過了一會兒,眼見已經走出百姓環繞的地方,蕭若騏忽然低聲道:「以臻,這是個好幾回。」
元以臻一震,他當即明白了她在說什麼,因為這就是他方才腦中在想的:「不,不可。」他斷然否定,「他們不可能沒有準備,切不可掉以輕心!」
「可我派人檢視了一下,他們二人確實沒帶護衛!」
「那也不一定留得住季佑,若只殺了季佐,讓季佑跑了,你可知道會什麼下場?」
「以臻!」蕭若騏急起來,壓低聲音,「你可知半個月前季佑與王庭可汗見過面後,那可汗回絕了周圍所有部落貴族求娶他女兒的請求?」
元以臻呼吸一滯:「他是想……」
「季佑根本沒有誠心獻上西疆,沒有他鎮守的西疆,就還是那王庭可汗的天下,他們西疆騎兵想來就來,想走便走,咱們的將士,還是隻能守在關內!」蕭若騏道,「現如今季佑若給那可汗做了女婿,收回西疆,也就一句話的事。」
元以臻咬緊了牙關,他感到怒火不斷衝擊著他的頭顱,可是心底卻有什麼東西死死的壓抑著他的衝動,逼他冷靜下來。
他回憶著,回憶著當初聖女帶來西疆地圖時朝臣山呼萬歲的場景,回憶到若騏的父親蕭定與季佑對峙歸來後的忌憚和謹慎,想到每次自己暢談西疆時,群臣群情湧動的樣子……
不,有一個人很冷靜,一直很冷靜,冷眼旁觀,從不參與。
卓令吾。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這一切?
元以臻倏然冷靜下來,他冷笑一聲,在御攆中坐直了身子:「若騏,不要衝動,我們衝動了一次,不能衝動第二次了。」
蕭若騏嗯了一聲,再沒有任何意見。
朕的朝中還是有人的,元以臻心想,總有一天,朕也要把你們,玩弄在股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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