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裝置區，他倆還能去哪？難道是一起上廁所？
這什麼女高中生行為！
方亞楠不知道自己能往哪找，只能傻站在男廁前面，覺得側耳傾聽裡面動靜的自己像個變態，如此便更加做不出進去找人這種事。
她好歹得給自己留點臉面。
可是裡面好像沒有動靜。
比賽開始了，這兒的人不是工作就是找機會看比賽，根本不會在這兒逗留很久。
所以……不在男廁所？
她艱難的邁步，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樓梯間，突然聽到裡面傳來哐啷一聲。
那是自動販售機出貨的聲音！對啊！他們還可以來買飲料！
方亞楠一下子站住，不知道自己該進去還是該在外面留著，猶疑的功夫，就聽到裡面傳來江巖的聲音：「……你倆就像認識了幾十年。」
陸曉：「有那麼誇張嗎？」
「對啊，像發小。」江巖話中帶著笑意，「真好，亞楠有你這樣的朋友，一般人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一個這麼合拍的朋友，異性的。」
陸曉：「唔，可能吧。」
「跟她熟起來可不容易，」江巖笑道，「我可費了好大的勁兒，你別看她看起來很好相處，其實心防很重，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被彈出老遠。」
「這個，其實我也是。」陸曉的聲音有些模糊，方亞楠下意識的走近了點，「所以我和她可能挺像的。」
他居然有這自覺？！
「那你倆能做朋友確實更不容易，」江巖嘆道，「都是被動型，一方稍微消失一段時間，可能關係就淡了。」
陸曉：「……也對，平時除了遊戲，基本不聯絡。」
「這樣也好，穩定。」江巖啪一聲開啟易拉罐，語氣很是隨意，「突然相互關心生活了，反而不習慣。」
「對啊，都不知道說什麼。」
「那還是打遊戲吧，畢竟這一點上，你無可替代。」
「……」
別說陸曉沒話說，方亞楠都無語了。
這都什麼綠茶言論！
她不得不懷疑這就是老年陸曉跟她說的，江巖當年徹底澆滅他心底小火苗的一番話！
可能年歲太長他已經模糊了具體場景和措辭，然而卻清楚的記得江巖說的話對他產生的影響！
就像現在！如果不是她心裡有防備，其實也該在外面默默點頭了！
她咬咬牙，沒等江巖繼續下降頭，邁步走到樓梯間外，直接與驟然回頭的兩人對上眼。
「誒？！你們在這啊？」她露出一臉驚訝，隨後自然的走進去，「我還當你們在後臺呢，剛想問你們要不要喝什麼。」她走到樓梯下的自動販賣機前，假裝在看機器，腦子瘋狂轉動著，瞥了一眼陸曉手裡的飲料，「老陸你這個異端，無糖可樂有什麼好喝的。」
陸曉正被她的突然出現尬到沉默，此時連回答都有些慌亂：「至少健康啊，你自己不也說普通可樂會發胖。」
「我怕發胖嗎？」方亞楠點了可樂，笑問。
「行行行你不怕胖你最瘦！」
「嘻！」她拿出了可樂，一把拉開，看了眼江巖，他站在一旁一臉無辜的微笑，「你們去看過裝置了？」
「還沒，」江巖道，「我們想先來買點飲料。」
「那別折騰了，先看比賽吧。」方亞楠不想讓他們再呆在一起，她心裡有點煩悶，「比賽難得，裝置什麼時候都能看。」
「好，那走吧。」江巖率先走了出去。
方亞楠和陸曉自然的並排跟在後面，氣氛瞬間又凝滯了起來，方亞楠心裡嘆了口氣，再次主動挑起找話題的大梁，脫口就是一句：「對了老陸，上次說的出去玩，你到底怎麼打算啊？」
江巖腳步頓了頓，又繼續邁步。
陸曉：「啊？」他似乎沒想到話題跳那麼遠，低頭看向方亞楠，兩人目光對視了一瞬，他的神色忽然有了些變化，像是認真了，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露出了自方亞楠出現在樓梯間的第一個笑容：「我覺得妙妙和老馮他們帶著孩子估計玄，如果你有什麼想玩的，那我到時候就把年假請了。」
「山城吃火鍋呀！大冬天的還有啥可玩的。」
「都行。」他咧嘴一笑。
這一瞬，外面的歡呼聲彷彿突然突破了通道層層隔音，進入了方亞楠的耳際，昏暗的走廊似乎都亮堂了起來。
方亞楠也笑了。
不是得逞，是輕鬆。
老方和江巖的糾纏到底是如何開始又為什麼結束的，她不知道，恐怕也沒機會知道了。
但即便老方站在這，應該也會理解她的做法。
至少在現在，她還是喜歡陸曉的，這份喜歡不可能因為「老方時間」的特殊經歷，或者江巖在未來那份沉重的愛和給予，而突然消失。
她始終認為「老方時間」是一份饋贈，是時間給她再次選擇的機會，然而即使未來會有江巖給她鈔能力，但她知道，別說她，就連老方也不在乎那些。
她，或者老方，更想回首審視的，是自己的心。
與江巖在一起的未來，「幸福」的有些別樣，當了幾十年的富有寡婦，老方不見的會開心。
與陸曉在一起的未來，只有未知。
但她從來不怕未知，她怕自己放棄掙扎。
如果這樣都無法和陸曉在一起，那就是命，她服輸。
接下來的比賽，恐怕三人都沒有認真看進去，不過幸好百道的btw戰隊贏了，也算他們沒有白來這一趟。
歡呼聲中，方亞楠看著首戰告捷的戰隊成員站在臺上笑著接受全場的祝福，轉眼又看到了她的選題主角，青訓營的盧照和樑子豪在不遠處的臺下坐著，抬頭望著舞臺，神色落寞，眼中卻充滿了希冀。
她忽然覺得他們就好像是現在的自己，而此時正在臺上的，就是老方。
老方已經走到了她的人生的最巔峰，而臺下的自己，可能會放棄什麼，可能會就此失敗，但也可能走上她的老路，亦或是擁有一個全新的舞臺。
再做一次少年吧，老方，看看你這一次會怎麼走。
看完比賽，三人各回各家。
雖然再沒什麼特別的對話，可是方亞楠還是能察覺出自己與陸曉之間略有些變化的微妙氣氛，這讓她心潮澎湃，卻反而更加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江巖的命還是要救的，他不管怎麼樣都不該英年早逝，這已經成了被劇透的她的責任，她得想辦法解決。
而最重要的，是她和陸曉接下來的旅行。
只有兩個人。
這樣如果都不能更進一步，那她可以去死了。
方亞楠澎湃著澎湃著，終究還是熬不住睡了過去。
【航天員們在天宮休整過後，正式做好了返程的準備。】
【天宮系列空間站即將告別歷史舞臺，我們新型空間站「天庭」已經蓄勢待發，預計將於今年年底發射，本次登月的航天員將成為天宮系列空間站接待的最後一批家人，今天我們將通過直播，與全世界人民一同陪伴天宮走過它最後的時光。】
【天庭一號採用了最新的國家自研新型材料……】
【……讓我們一起期待英雄的凱旋歸來。】
字正腔圓的播報聲中，方亞楠突然醒了過來。
眼前如糊了一層濃霧，她還什麼都沒看清，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驚呼：「誒！奶奶醒了！」
「奶奶！快看！海！」
哭音，帶著海浪和風聲，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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