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亞楠一路飆到三江園區的時候,江巖已經風中凌亂了。
方亞楠倒是表情平靜,甚至很舒爽。彷彿一路上的「大爺您一寶馬沒方向燈嗎???」「畜生啊!」「命裡缺車禍嗎!」「上天吧您內!」這樣的禮貌用語不是她吼的。
她利落的收了鑰匙,開啟車門:「下車。」
江巖:「哦,哦好。」
「嚇到了?」方亞楠笑著看他。
江巖:「額,不是,就是,啊哈,感覺我也被你罵了。」
方亞楠眼睛一眯:「你換道也不打燈?」
「打的打的。」他連忙道。
方亞楠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自己坐江巖車的時候沒有什麼不適感,那應該是整體操作還符合她的心意,於是露出慈祥的微笑:「那就好。」
江巖鬆了口氣:「我就是,沒見過,有人開車,那麼熱鬧。」
「沒辦法啊,」方亞楠無奈,「我最路怒那段時間,是真想下車pk搶道的垃圾,為此還去學了搏擊。」
江巖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你可怕還是該誇你未雨綢繆。」
「還是誇我未雨綢繆吧,現在我覺得我有底氣制裁街面上的絕大部分不良路人了。」
「那你還是悠著點,」江巖笑道,「這世界上還是臥虎藏龍的。」
「所以說是絕大部分嘛。」方亞楠也笑,「碰到更強的求饒就好了。」
「啊這……」
三江園區好像正在舉行一個小型的藝術展,門口擺了一堆破舊的腳踏車,堆疊著,上面歪歪斜斜的掛了兩個用腳踏車保險槓拼成的字:杖量。
工作日,門口也沒什麼人,方亞楠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遲疑:「是說徒步的?」
「就是說旅行吧,」江巖抬頭看著那堆腳踏車,「你看像不像一座山。」
「有意思。」方亞楠來興致了,「沒想到這都能趕上,走走走。」
雖然來之前已經電話知會過,但是放著面前的展不看也有點遺憾,兩人乾脆不聯絡工作人員,買了三十塊的門票進去。
三江園區一共有三個廠房,迎面一個大的,後面兩個小的,都是七八十年代留下來的風格,雖然經過修繕,但依然保持了過去的骨架,看起來很有年代感。
兩人一路向主展廳走去,已經有一些展品放在兩邊,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幾乎和環境融為一體,但是卻又不會讓觀眾錯過其特別之處,絕大部分展品的角落放著講解,都很簡單,隻言片語。
有一個登山杖,舊到杆子上裂了縫,裡面竟然開出了粉色的小花,和一撮綠芽一起探出頭來。
還有一個髒兮兮的帳篷,帳篷上劃了幾道裂縫,看起來竟然像是動物乾的,帳篷的支架歪斜著,拉鏈門半開,有人剛從裡面出來,神色很複雜。方亞楠好奇的進去看了一眼,發現裡面有一個用生鏽的鐵絲纏出的人形,正絕望的伸出雙臂,徒勞的對著裂縫的方向,可見當時場面有多驚險。
方亞楠嘖嘖舌,也退出來,示意江巖也進去看看,他出來時,也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問她:「你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吧?」
「我哪會啊,」方亞楠雖然否認,卻不掩遺憾,「以前跟隊去草原的時候,晚上是能聽到狼嚎,但能見到的最兇的動物就只有兔猻和狐狸,逗還來不及。」
「你跟隊去草原做什麼?」
「國外有個紀錄片團隊過來,老總給我們爭取了一個機會去學習一下,但也就跟了一週,之後他們要過國境了,我就沒去。」
「那也不錯了。」
「是啊……」方亞楠繼續遺憾。
兩人一路逛,再往裡走,進入第一個大廠房,即主展區,迎面就是本次展覽的主要展品,或者說是點題之作。
一輛孤單的腳踏車,車上裝備著各種騎行用具,除了專業的手電遠光燈打氣筒水壺架外,車後還安了個架子,上面除了一個大大的彩色防水包裹,架子上還綁了兩圈備胎膠條。
車子已經很舊了,上面濺滿了泥點子,髒得像是在泥潭裡滾過。
方亞楠一看到這輛腳踏車,就愣住了,半晌挪不開眼睛。
「怎麼了?」江巖陪她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
「我……想起一個朋友。」
「玩騎行的?」
方亞楠勉強笑笑:「其實,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江巖看著她。
方亞楠深吸口氣:「你知道的,我當時自駕遊,在一個雪山上碰到黑煤窯。」
「對,你說過。」
「其實那時候,我們還遇到了一個騎行的人,」方亞楠看著腳踏車,眼前卻冒出那個在風雪中慢慢過來的騎手,「我們車都開得心驚膽戰的雪山頂,他一個人就從雪裡面慢吞吞騎過來,裝備和這車,幾乎一模一樣。」
「厲害,」江巖由衷道,「他從哪兒出發的?」
方亞楠指指腳下。
江巖瞪大了眼:「這兒?」
「對,」方亞楠笑了,當時的激動又湧動了起來,「是個老鄉呢,他辭職從這兒出發,騎了一個月才到那兒,整個人髒得沒邊了,看見我們停在路邊,就停下和我們聊了兩句,還互加了vx。」
「他要去哪?」
「他想騎到西藏。」
江巖搖搖頭:「無以言表。」
「當時我們就聊了兩句,便各自出發了,我們還提醒他小心,這兒有黑煤窯,小心被抓去挖礦。」方亞楠笑嘻嘻的。
江巖:「看你表情,他應該沒被抓去。」
「不,我不知道,」方亞楠笑容不變,只是看著腳踏車,「第二天後,我再沒聯絡上他。」
江巖笑容漸漸消失:「嗯?」
方亞楠聳聳肩:「沒訊息,也不算壞事吧……」
「你沒去找他?」
作者「瘋丟子」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