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方?」週末大清早,方近賢大概還沒清醒,倒咖啡的手一頓,「他們來找你了?」
方亞楠喝了口豆漿,貌似漫不經心道:「是啊,昨天不是被直播了麼?然後老闆過來說要給我決賽的票什麼的,我覺著有點怪怪的,但又想不起來,是不是他們得罪咱家了?」
「哎,這事兒啊,」方近賢嘆了口氣,「其實都是爸的事,可能姐還更清楚點,但就我知道的,也不能算得罪。」
「那你說說你知道的?」
方近賢皺起臉,冥思苦想:「這都過去多久了啊……我都沒想到有一天要倒過來跟你說這事,萬一哪天你想起來發現我說得不對,也別怪我,因為你們也沒原原本本跟我講過。」
「快說!你媽我有腦子的。」
「成成成,」方近賢無奈,「爸不是創立了九思嘛,做得挺好,但後來萬方起來了,但萬方呢,主要是做外設的,但那時候外設已經被幾個大牌壟斷了,所以找到爸合作開發全息外設,爸搞核心技術,萬方搞外設支援,一開始合作得還挺好。」
「等下,後來是不是做大了開始想合併了?」方亞楠一點就透。
「對,主要是萬方除了跟爸開發全息外設,另外還有很多實體產業,發展得很快,做大了以後就跟爸商量,要不兩家合起來一起玩。」
「然而核心思想還是把九思的技術握在手心吧?」
「誰說不是呢,」方近賢神色很淡漠,「爸當然明白,但他他們搞技術的和人家搞產業這時候實力已經不對等了,關鍵是後來很多全息技術開發的經費都來自於萬方,雖然跟了萬方以後錢不愁了,但他的開發方向也被萬方牽制了,他當然不願意。」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個大概就是關鍵了,」方近賢沉下聲,「雙方扯得最厲害的時候,爸突然病發了。」
果然卡在那個時候!方亞楠眯起眼:「所以萬方趁虛而入了?」
「……不好說。」方近賢偷偷看了一眼方亞楠,「那時候真的,什麼都是一團亂,你為了,哎,不提了。」
「啥?你倒是說啊。」
方近賢緊緊皺著眉:「你,你為了掌握主導權,都準備好跟爸復婚了。」
「……哈?」方亞楠心一慌,「為什麼?為了,為了讓你姐捐骨髓?」
「不止,那時候並不知道爸已經立了遺囑,韓正軍為了拖到姐生下孩子私下裡找爸談話,九思這邊還被萬方卡著業務,你和爸又沒有什麼實質關係,什麼都插不上手,你就決定復婚把事情都攬進來,一方面是要救爸爸,還有就是不能讓爸的心血被外人搗鼓走。」
「呼!」還好,方亞楠撫了撫胸口,她差點以為當年的自己跟一個將死之人復婚,是為了財產來著,現在聽來都鄙視自己居然產生這想法。
「但爸拒絕了,」方近賢神色有抑不住的痛苦,「他肯定是擔心姐的風險,也不想讓你擔責任。」
「……」方亞楠摩挲著杯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心臟酸脹的疼。
「後來你跟爸談了一次話,出來後就去跟萬方談,萬方,怎麼說呢,知道爸生病後,其實確實沒什麼動作,大概是真的想等爸好了再說,哦,那時候還幫忙聯絡了國外骨髓庫什麼的,說實話,算厚道了,可他們不會因為爸在或不在放棄他們的收購計劃,所以後來你做主,讓九思以獨立實驗室的身份併入萬方,研究開發性質不變,所有技術結合最初的投資轉換為股權。後來遺囑公佈,爸的所有資產全部歸你繼承,你就成了萬方的股東之一。」
「……所以一切都發生在一個節骨眼上。」方亞楠平靜的總結。
方近賢點頭:「對,都發生在一個節骨眼上。」
「如果說要怪萬方的,」方亞楠垂眸,「如果不是他們搞九思,讓你爸一把年紀了還殫精竭慮,他不會那麼快病發吧。」
「……是,」方近賢神色依舊冷漠,彷彿過往已經是雲煙,只不過那雲煙是冰冷的,「萬甄,就是萬方的老總,一直是爸的好兄弟,你們很熟的,但誰知道突然會這樣,那時候爸真的,他最有實力的戰友背後插了他一刀,我們都幫不上忙,他只能孤軍奮戰。」
「太難了。」方亞楠喃喃道。
「太難了。」方近賢再次附和,兩人都陷入沉默。
「如果……」方亞楠瞟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日曆,「星期天」三個字讓她一陣心悸,她斟酌著,緩慢的道,「如果當初,你爸早一點治病,或者說,在他,在他……孤軍奮戰的時候,我們能,至少給他多點支援……是不是,他就不會,那麼早……」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因為越說越發現,「如果」太多了,但現在聽來,比天方夜譚還要讓人無助。
方近賢果然苦笑著搖搖頭:「如果可以有如果,那麼媽,再往前你就不會讓姐跟韓正軍結婚,甚至你當初可以不和爸離婚,更誇張點說,你都可以不和爸結婚……這樣所有如果都不成立,但是那又怎麼樣呢?都已經過去了。」
不,還沒過去。
方亞楠低頭攪著豆漿,感覺心臟像泡在一汪深潭中,上下不定,黑暗又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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