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晨光剛灑滿山脊，山中寒風凜冽，學校的操場上已經站了一群瑟瑟發抖的人。
學生還沒來，不遠處宿舍區熱熱鬧鬧的，操場上人們悽風苦雨。
領導們和企業代表剛視察了學校食堂，看看早餐的準備情況，回來便到教室等待，其實是為了躲風。
可是工作人員不行，尤其是負責拍攝的，他們要提前找好機位，商量好拍攝流程，並且除錯無人機。
方亞楠拍完了主角們在食堂視察的過程後，很自覺的迴歸了這個寒風中的社畜團體，站在負責拍攝的小哥小凌身邊，看他除錯機子的手都在抖，忍不住伸出了手：「來，借你溫暖。」
「啊？」
「握住你就知道了。」
小凌疑惑的握住她的手，尖叫一聲：「臥槽！亞楠姐你是人形火爐嗎？！」說著毫不猶豫的兩隻手都握上來，使勁搓著。
方亞楠被他冰冷的手凍得一個激靈，但還是忍不住嘚瑟道：「沒辦法，從小體熱，這本來可是專屬我小姐妹的待遇。」
女孩子普遍冬天手腳涼，以至於方亞楠每次見她小姐妹搓手都會主動伸出自己的手，長此以往已經成了條件反射，感覺對方有需要她都會伸手。
「牛逼牛逼，哎呀涼了，麻煩換隻手。」
「……」方亞楠青筋直跳，一邊給他換手一邊笑罵，「真會蹬鼻子上臉啊。」
「亞楠姐手熱嗎？」旁邊管無人機的小夥伴同樣悲慘的暴露著雙手在操作電腦，此時腆著臉湊上來，「姐，我凍僵了，剛想問你們女孩子有沒有帶暖寶寶的。」
「對不起我不用那個，」方亞楠再次伸出手，「來吧，免費。」
於是等升旗這十幾分鍾，方亞楠舉著雙手像個千手觀音似的，被周圍的社畜同伴挨個兒膜拜，等到早操鈴聲響起才被放過，看周圍人滿足的神情，跟寺廟燒香回去也差不多了。
早操鈴響起來，學生們成群結隊的湧進了操場，等列隊完畢，升旗儀式就開始了。
慰問團的領導先和校領導一起站在了最前面，企業代表則被引到了隊伍後面，和工作人員站在一起。
方亞楠負責攝影，可以在全場自由走動，場中氣氛很莊嚴，學生們似乎也意識到今天的升旗儀式不尋常，一個個都昂首挺胸，神情肅穆，大大方便了方亞楠的取材過程。
很快升旗儀式就結束了，方亞楠趁著校領導講話的間隙，走到隊伍後面休息，正看到江巖站在人群中，他一身米色長大衣，圍著一條黑灰格子圍巾，下面露出深藍色牛仔和一雙很英倫的靴子，看起來好像精心打理過，比起周圍一圈色彩各異的羽絨服，簡直像是剛從日韓青春劇片場走出來的愛豆。
只不過此時這個「愛豆」像是要被凍傻了，就見他緩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金屬殼保溫杯，像個老大爺似的哆哆嗦嗦的擰起了蓋子，但他手上卷著白色毛衣，捏杯蓋的手打滑，怎麼都擰不開，他不動聲色，雙眼直視前方，悄摸悄努力著。
方亞楠忍著笑觀察了一會兒，見周圍都沒人注意到他的尷尬，只能嘆口氣走過去，伸出手：「給我。」
江巖眨眨眼，猶豫了一下，想逞強似的捧著杯子不動。
「那你握著杯子。」方亞楠總不好搶人家的，見江巖不甘願的雙手握住了杯子，便探手往杯蓋上一擰，杯蓋吱一聲開了，她等江巖喝完熱水，又把杯蓋還給她。
江巖：「謝謝。」
「多大事兒。」方亞楠看著前方，眼角瞥見江巖把保溫杯放進口袋，雙手使勁兒往袖子裡縮，愣是把本來不冷的她給看冷了。
不是吧，看著挺強健的，死也是二十年後死，怎麼現在就那麼弱了？
或者是單純的怕冷？
她一手摩挲著相機，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給。」
江巖看著她空空如也的手：「什麼？」
「小夥子的體溫。」
「啊？」
「嘖，捏著！」方亞楠一把抓住他的手，江巖下意識的縮了一下，立刻被手心這巨大的溫差整明白了，二話不說一把捏緊。
有了之前的「供暖」經驗，等到感覺手裡溫度平衡了，方亞楠又自覺的伸出另一隻手，江巖非常自覺的再次握住。
說實話，剛握手的時候，方亞楠確實狠狠的心跳了一波，可是很快就被江巖冰涼的手心冷卻了下來，她腦海中來回閃現的不是江巖此時年輕俊美的樣子……而是他的遺照。
她難以忘記作為「老方」的時候孩子們說的那些話，和她看到、感受到的那些有關江巖的事。他的奮鬥，他對病情的隱瞞，他留給她，留給這個家的一切。
殷實的家底，無憂的生活，天倫之樂……這些都是這個男人給的，然而他並沒有享受到。
她和他短暫的「婚姻」中，是不是也時常會有這樣溫存的時刻呢？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細想。
但關照他，好像已經成了她此時，難以迴避的責任和義務了。
說起這個，她忍不住微微回頭，看了一眼他的打扮，說不上嫌棄還是不滿的道：「你怎麼穿這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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