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就這麼問完了兒子的工作。
方近賢在電腦前僵硬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一下，搖搖頭繼續操作電腦。
方亞楠當然不是表面上那麼淡定，世上幾個人能還沒結婚就知道自己孩子工作的？想到自己穿越兩個禮拜了才問，其實已經心很大了，不過等等……江謠的工作她還不知道。
「還有，」方近賢看著電腦，一臉平常的道，「姐是市稅務局的，也挺好。」
「哇。」方亞楠表示了一下驚訝，「都厲害啊，你們。」
「還是爸媽教育得好。」方近賢這時候又很會說話了，說著還笑起來，「說起來還是老媽你反向鞭策的好。」
「什麼叫反向鞭策？」方亞楠雖然不是很想被劇透，可還是忍不住好奇。
「就，你說男孩子怎麼可以不會玩，拉著我打遊戲旅遊，然後我就覺得你耽誤我學習，找爸爸求援，爸爸就偷偷給我補課……」
方亞楠震驚臉：「我這麼……這麼……我該怎麼形容？？？坑娃？」
「也不是，後來覺得這樣挺好，感覺你們是故意的，因為姐也經常被爺爺奶奶雞娃雞得吃不消，過來到我們這來放鬆，我倆相互羨慕。」
「……」
「那時候我還偷偷幫姐做作業，覺得很有成就感來著……結果教育資源意外的就平均下來了，我倆從小也沒怎麼為學習發過愁。」
「你發過愁吧！發愁怎麼不被老媽耽誤學習！」
「哈哈哈，是的是有的。」
「哎，」方亞楠心累，她曾經一度想過自己如果有了孩子會怎麼整，因為每一個家長都陷入過「不得不雞」的困境中，雖然嘴上放話要讓孩子「自由快樂」，可人到起跑線前卻還是不得不拿起了鞭子。
結果她竟然是以這個方式帶大了娃。
萬萬沒想到。
江巖真是太不容易了，離婚了還要雞全家。
她已經想好了，回去肯定要用同情的眼神看他。
書房裡大呼小叫的熱熱鬧鬧，這兒母子倆溫情脈脈的聊天，還真有點歲月靜好的感覺。
方亞楠忍不住露出了微笑，甚至感覺這樣的生活也挺好。
不用工作，不用擔心生計，也不用考慮結婚家庭，人生成就基本都達成了，夫復何求？
想想今晚如果睡一覺就回去了，還有點惆悵呢。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來電。
方亞楠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穿越這麼久還真沒人打過她手機——連騷擾電話都沒有，她都不知道自己鈴聲是這個樣子。
在方近賢也有些驚訝的神色中，方亞楠接起了電話：「喂？」
「請問……是方亞楠阿姨嗎？」那兒的聲音像箇中年女人，但有些怯生生的。
「是我，您是……」
「哦，我之前給您打過電話，您大概沒儲存。」那人小心翼翼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是，我是，我是杭佳春的女兒，阿葵。」
「……哦。」杭佳春，這不就是間接害她「昏倒失憶還穿越」的老冤家麼，她之前還琢磨要不要重新聯絡一下來著，「怎麼了？」
「我，我媽……」阿葵抽泣了一下，「那個，方阿姨，能不能請您來一趟醫院？」
方亞楠心一沉：「可以是可以，但是……她怎麼了？」
「我媽她，很想見見您。」
方亞楠嘆氣：「你知道我和你母親的關係吧？」
「嗯，知道的。」阿葵道，「真的對不住啊方阿姨，我那次也是不清楚情況，說了幾句不好聽的，我真的……」她又抽泣了一聲。
還有這回事！？方亞楠在電話那頭撇撇嘴，還好她沒直說自己失憶了，否則連道歉都聽不到。
可是這個叫阿葵的中年女人一直在哭，看起來如果這時候還鐵石心腸，實在有些不僅人情了。
她再次嘆氣：「你覺得，我有必要來嗎？」
「有有有，有的，真的，方阿姨，您如果不方便，我可以讓我老公來接您。」
「哎，哪個醫院，」方亞楠捂住電話，問旁邊一直在關注她的方近賢：「沒喝酒吧？」
方近賢搖頭，起身：「我換個衣服。」
兒子真棒！
方亞楠聽了那邊阿葵報醫院，點頭：「好，我馬上過來。」
「謝謝，謝謝方阿姨。」阿葵已經哽住了，快速的掛了電話。
方亞楠拿著手機，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想象著阿葵這話背後的含義，忽然感到悲從中來。
如果說江巖的病逝帶給她的只有惋惜。
那現在，一個真正老朋友的，可能的離別，或許真的要帶給她，真正的痛苦了。
四十五年，原來可以這麼殘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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