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不方便，」那人道，「你有什麼事？」
句子長了，方亞楠方才聽出這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因為刻意壓低了，才顯得有些低沉。
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不方便？」方亞楠有些緊張，「他是……怎麼了嗎？」
「沒什麼，」那人聲音緊繃，「等他醒了，我讓他聯絡你。」
這話乍聽之下沒什麼毛病，但方亞楠看了看外面鋥亮的天，還是無法強行壓制自己的智商，更緊張了：「他，現在就睡了？」
「嗯……」那人剛出聲，一旁忽然傳來吆喝聲：「讓一讓讓一讓！家屬不要擋路！」
那吆喝聲很是不客氣，夾雜著奔跑聲和滾輪滾動的聲音，呼嘯而過。
方亞楠頓了一下。
她「剛」從醫院出來，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倒吸一口涼氣：「陸曉在醫院？他怎麼了？！」
「沒事，他沒事。」男聲雖然說著，卻很沒底氣，「等他醒了我會跟他說的，方……奶奶？」
「你認得我？」方亞楠雖然知道來電顯示會有自己的名字，但還是抱了一點希望。
「不認識，有來電顯示。」那人嘟噥著，已經明擺著不耐煩，「不好意思，我們現在……」
「等下，等下，請問你是……」
「我是他孫子。」那人答得飛快，「我會轉達爺爺的，抱歉我們現在很忙。」
話沒說完聲音已經有些離遠了，這分明是打算掛電話，方亞楠握緊了輪椅扶手，差點站起來，大吼道：「別掛電話！等等！回來！」
電話那頭頓了頓，聲音再一次回來，那人有些無奈：「還有什麼事？」
「陸曉怎麼了？」方亞楠沉下聲，沒等那人再次拒絕透露，她刻意拖長了語調，壓低聲音，「孩子，我也剛從醫院出來……我們這一輩，沒剩多少時間了，你別讓我們留遺憾好嗎？」
沒錯，她就是在道德綁架。
可她還能怎麼辦，她也很絕望啊！
那頭果然鬆動了，那人遲疑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回答：「爺爺在做手術。」
「他生病了？」這都什麼事兒啊，江巖一個，現在輪到陸曉了？方亞楠著急道，「做什麼手術？」
「沒什麼的，一個小腫瘤，割掉就行了，」那人故作輕鬆，大概是方亞楠的關心不似作偽，他語氣也溫和了一點，「您應該知道的，爺爺身體一向很好，不會有問題的。」
陸曉身體很好她當然知道，但那也是四十多年前，也不看看他現在都多大歲數了。
方亞楠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只能道：「那，大概什麼時候做完，手術？」
「不知道。」
「哎，好吧。」方亞楠這次的嘆息是真的滄桑，她自顧自點點頭，「等他好了，麻煩讓他聯絡我好嗎？」
「好的。」
「請不要忘了。」
「不會的。」
方亞楠抬高聲音：「為了加深你的記憶，請重複一遍我的請求好嗎！」
那人嘆了口氣，似乎身心俱疲：「等爺爺醒了，讓他聯絡方喵。」
「方什麼？」方亞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有人叫方喵嗎？」那人居然反問她，「這是暱稱吧，方奶奶。」
「臥槽！」
「啊？」
「哦哦，沒，確實是暱稱。」方亞楠汗顏，她因為成天秀自家的主子，被戲稱為喵總是沒錯，但沒想到陸曉明明知道她真名，居然還給她備註方喵，四十多年都沒改？！太羞恥了！
她捂著臉，強行扭轉話題：「那個，我其實是叫方亞楠，請問您怎麼稱呼啊，小夥子？」
「我叫陸刃，利刃的刃。」
「好好好，好名字，我不拖著你了，你去忙吧，照顧好你爺爺呀！」
「好，再見。」陸刃語氣頗為如釋重負，但這次卻沒直接掛掉電話，等著方亞楠主動按了結束通話鍵。
通話結束了，方亞楠握著手機，有些心神不寧，一會兒想陸曉的身體狀況，一會兒又總覺得陸刃這名字耳熟，可她沒道理對這名字耳熟，總不會因為這名字跟「路人」諧音吧。
悶在屋子裡幹想自然不會有結果，她轉著輪椅開啟房門，慢慢挪了出去，外頭方鶚正坐在茶几邊上吃橙子，看到她，很委屈的哼了一聲，扭過頭。
方亞楠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對他做了什麼，有些愧疚又有些好笑，過去也拿了個橙子，邊吃邊問：「生氣啦？」
「沒！我哪敢啊！」
「哦，看比賽嗎？什麼比賽呀？」
「您老不是要打電話嘛？比賽哪有電話重要。」
「喲，陰陽怪氣我啊？」方亞楠笑呵呵的，「你確定要跟奶奶這麼以下犯上嗎？我剛才還想著問你那個什麼遊戲頭盔哪兒買呢。」
方鶚聞言，扔了橙子皮就地跪下，抱著她的膝蓋仰頭一臉虔誠道：「啟稟奶奶，晚上七點半，dkl大戰ccs，是歐洲最強戰隊！很精彩，超好看的！」
「你還沒看就知道超好看了？」方亞楠也陰陽怪氣回去。
方鶚絲毫不介意，反而興致高昂：「這次ccs可是來報仇的，之前他們報了天價求陸刃加入，自以為板上釘釘到處宣傳，結果陸刃半價進了dkl，轉頭就帶著dkl捧了當年的冠軍獎盃！你說氣不氣！」
方亞楠手中的橙子皮也掉到了地上：「你說誰？」
「ccs！」
「不是，人！」
「哦，陸刃。」
「利刃的刃？」
「利刃的刃。」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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