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她的人菜癮大收穫了一大堆好基友,其中最珍貴的,莫過於陸曉。
他現在在哪呢?
方亞楠忽然就沒什麼興致了,她長長的嘆了口氣,還是把手柄還給了方鶚:「下次吧,奶奶老了,真有點累。」
方鶚卻誤會了:「奶奶,你別生氣啊!我說真的!不就是遊戲嘛,想怎麼玩怎麼玩呀。」
「我知道,我要是真有精力,我肯定坑你沒商量,問題是真的有點累。」方亞楠放開手,「你玩吧,我看著。」
方鶚還是有些不安,但依然接過了手柄,玩了起來。
方亞楠在一旁看著,心裡卻百轉千回。
江巖死了,陸曉總還在吧?可是看聊天記錄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上一次和他對話是什麼時候,更不知道上一次對話會是什麼情景。
四十多年了,他肯定知道自己嫁了人,他會在意嗎?還是說根本無所謂,反而祝福她?
以他那性子,估計就算在意,肯定也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嘻嘻的祝她好吧。
更大的可能,就是他確實一點都不在意。
方亞楠看著自己褶皺的手,青色的筋脈清晰又扭曲,完全不敢想象當年的自己是怎麼徹底放棄對陸曉的肖想,投入了江巖的懷抱,更不敢想象那樣驕傲自由的自己,是怎麼一夜之間困守在家庭之中,一直撐到鶴髮雞皮的這一天。
某方面講,之後輾轉帶出這麼大一個家庭的自己,比過去自負自立的自己,似乎更加厲害。
「外婆,我影片剪好了,你要不要看看?」韓添儀突然湊過來,把手機遞到她面前,第一個畫面,便是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手柄,滿臉精光的樣子。
方亞楠感到一陣刺目,她勉強的笑了笑,扭開頭:「可以可以,我相信你,就這樣吧。」
說罷,她轉動輪子,緩緩的出了房間。
晚飯的時候,方近賢終於回來了,他一臉疲憊,但是在洗完手坐在飯桌前時,望了一圈一大家子人,突然又精神煥發了:「好久沒這麼聚在一塊了呀!」
「是啊,好像添儀進大學後就沒聚過了。」姜多多笑道。
韓添儀偷偷翻了個白眼。
江謠連忙接茬:「她學習忙,現在剛適應好,又想回來看看外婆。」
「對,今天主要還是慶祝媽出院,媽,今天感覺怎麼樣?」方近賢順杆爬,一起轉移了話題。
方亞楠一下午又是刺激又是憂心,勉強的笑笑:「挺好的。」
「和添儀聊聊,有沒有想起什麼來?」
「……沒。」
「哎,」方近賢嘆息一聲,「這也是急不來的。」
江謠舉起杯子:「對啊,急不來的,來,我們先恭喜媽出院!祝媽身體康復!」
大家紛紛舉杯,喝了一口後,開始埋頭吃飯。
江謠坐在方亞楠旁邊,很是上心的給夾菜,還為她要了個勺子,怕她捏不住筷子。
方鶚看不過去了:「姑姑,奶奶好得很呢,下午還能用手柄打遊戲。」
姜多多瞪他:「帶壞奶奶你也好意思說!?」
「誰帶壞誰啊!奶奶,你不是還做過百道的遊戲策劃嗎?要說萬惡之源,也該是你吧!」
「方鶚!」方近賢作勢要打。
「沒事沒事,」方亞楠哭笑不得,「沒錯我是做過遊戲策劃,但我有沒有告訴你遊戲策劃基本都是學霸?」
方鶚一愣,低頭嘟噥:「奶奶又凡爾賽……」
凡爾賽這形容居然過了四十多年還長盛不衰!方亞楠更樂了:「雖然很殘酷,但現實就是,學霸做出的遊戲讓學渣更渣,遊戲某方面講擴大了青年群體的兩極分化,是狼是狗,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媽說得好!」方近賢一個彩虹屁拍上來,又教訓方鶚,「聽到沒有!玩也是要本事的!」
方鶚不服氣,但也沒反駁,低頭吃飯。
方亞楠暗自搖頭,她一早就提交過有關電競的選題,其中有一個關注點就是跟蹤那些早早放棄學業的電競選手的人生。在上報選題前自然要先做點準備,目前,或者就四十多年前的情況講,其實現實很殘酷。
電競是一個很極端的金字塔行業,成者為王,但敗者基本就是浪費了青春,在這一行業失敗以後,便是重新回到學校也難以趕上進度,可以說是心靈和人生道路的雙挫敗。但極少有人關注這一個群體,所有人只看到在各大賽事上活躍的那些戰隊主力,殊不知那些人是踩著數十萬青少年站在頂端的天選之子,年紀輕輕就能賺足瀟灑一輩子的錢。
而剩下的那些,家境不好的,只能潦倒度日,甚至因為當初的決絕,連父母都不願意重新接受他們。
產生做這個選題的想法,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來自陸曉。百道一直以來都是優秀的遊戲製作公司,但市場卻不容許他們一直埋頭苦幹,各大賽事的興起和火熱也讓他們看到了新的發展方向,所以開始逐漸向平臺運營和賽事舉辦方向轉型,其中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選手選拔。
烏央烏央數百人的青訓營,結果只能誕生六七個主力,其餘的基本等不到轉正就會淘汰,競爭之殘酷,連遊戲公司的「肝帝」們都歎為觀止。
陸曉答應她,如果她真的成功讓電競選題登上維度的版面,他就會向總策建議,在選手篩選和後續照顧上,做些有意義的事。
想到這,方亞楠一愣。
等下,那她現在是不是可以去查一查那兩年百道是否真的有為電競選手做些什麼,從而確定她和陸曉的關係維持到了什麼程度呢?
雖然很拐彎抹角,但是江巖的事情她尚可直接問兒女,陸曉此人卻並不方便了。
可能家人不會覺的有什麼,但是對於現在還喜歡著陸曉的自己,卻有種「媽媽問兒子自己情夫現在如何」的尷尬感。
罷了罷了,曲線救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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