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嚥了口口水,勉強笑了笑,拿起了一次性牙刷,還是仔仔細細的刷了牙。
剛刷好牙,姜多多已經搓好了毛巾,直接糊在她臉上,方亞楠羞憤交加,連忙按住:「我自己來,自己來!」
「哦,哦……」姜多多大概也覺得自己做護工太入戲了,侷促的放下手,左右看看,「那,那我給你弄飯,你,你要豆漿嗎?」
「好,謝謝。」方亞楠隨口道。
「啊……」姜多多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到底沒說,走開了。
方亞楠慢吞吞的吃完了飯,又吃了一大堆藥。
好傢伙,七十五歲的她果然沒逃過基礎病滿身的宿命,高血壓高血糖再加上阿茲海默,她這夕陽也是如血了。
吃完後方亞楠坐在那看著姜多多熟練的收拾餐具,又是不安又是無奈。
如果是「昨天」的自己,在別人家裡吃完飯,就算是客套一下,也會起來幫忙收拾。
可在這兒,這群全是「親人」的陌生人家中,她卻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對他們來說,他們認識了自己幾十年,就算交流不多,卻已經極為熟悉。
但是自己對他們卻幾乎一無所知,她忍不住想客氣,卻又被他們熟稔的態度潛移默化得彷彿理所當然。
真難受啊,比寄人籬下還難受。
「媽,」姜多多將餐具放進洗碗機,擦著手出來,「要不要看會兒電視?」
「哦。」此時只有乖巧了吧,不聽安排自己也想不出別的事。
方亞楠被推到電視機前,手裡被放了個觸屏版,上面是各種節目列表,她點什麼上面就出現相應節目。
……還好她是到了四十多年後,可見目前科技還麼有跳躍式前進,如果是四百年後,她大概已經廢了吧。
方亞楠隨手點開一個節目,看了一會兒又換一個,無論哪個都看不進去,腦中一團混亂。
她應該做點什麼,事情都到這份上了,不應該隨波逐流。既然兩段人生能夠相互印證,她完全能把現在當成過去生活的參考答案,這場考試都已經給自己作了那麼大一個弊,她不抓住豈不是傻?
她為什麼和江巖離婚?又為什麼離婚?真的只是因為孩子的冠名權嗎?
以她目前對江巖的瞭解,他不可能是處理不了這種小事的人!而以她對自己的理解,三十多歲的自己也不可能退化到處理不了這種事!
還有,陸曉呢?他去哪了?
那些朋友呢,四十多年了,還剩下幾個?或者說,他們的友情維持了那麼久嗎?
他們,活到現在了嗎?
太多的想法紛湧進腦海,幾乎沒有一個能預設出一個好答案,她的心慢慢的慌了起來,涼涼的,像一塊沉入深潭的石頭,冰冰冷冷的,一路往下墜,直至黑暗。
「嗷嗚!」一聲貓叫從遠處傳來,模模糊糊的,但直接鑽進了她的腦海。
方亞楠直接往聲源望去,發現是書房,她想起來老方亞楠還帶來一隻貓,叫什麼來著……雖然只過去一週,但於她卻彷彿過了好久,她轉頭就忘了。
「哎呀,廠花在叫。」姜多多端了一盤水果放在她面前,「看來是想出來。」
「這是在,隔離?」方亞楠循著常識問。
「對啊,」姜多多理所當然道,「他們都說貓到了新環境不習慣……啊,媽你肯定懂的。」
「對,我懂。」方亞楠喃喃道,想擼貓,但忽然有些心虛。
貓是有些玄的生物,她有些親身經歷,說出來很詭譎,但確實讓她開始有了點世界很奇妙的感覺。
如果這廠花不認她怎麼辦?
……哇,方亞楠你也太敏感了,你又不是借屍還魂!就算是,你還是方亞楠本楠啊,怕什麼!
「要隔離多久啊?」方亞楠問,「一禮拜?」
姜多多偷偷打量了一下她:「是打算一個禮拜,但如果你說早點放出來,也可以的。」
「隨便吧,」方亞楠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知道此時把貓放出來,辛苦的還是姜多多,照顧貓的滋味她太清楚了,更別提屎量傲視群貓的緬因了。
姜多多鬆了口氣,又忙碌了起來。
方亞楠覺得很奇怪,按理一個上了正軌的家,又什麼都自動的,應該沒那麼多事情,可一會兒功夫,姜多多已經在屋裡走了好幾個來回,看起來好多事情要做。
她忍不住問候一下:「咳,多多啊,你忙什麼呢?沒見你停過。」
「啊?吵到你了嗎?」姜多多嚇了一跳似的,「那我輕點。」
你慌什麼呢?我能吃人嗎!?方亞楠很無語,努力慈祥道:「就是怕你累。」
「哦沒什麼的,禮拜天都這樣,感覺理不完的東西。」
「禮拜天?」方亞楠黑人問號臉,「禮拜天他們怎麼都出去了?」
「阿賢最近蠻忙的,」姜多多道,「小鶚麼,補習班啊,他都高二了。」
「……」所以連著她上輩子,減負喊了快一百年都沒減下來嗎?
孫子你好慘,奶奶就不當著你的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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