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會麻木的。
比如方亞楠。
她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一條鹹魚了,沒得翻身的那種。
她甚至懷疑自己不是穿越,是失憶,她其實已經活過了四十多年,只是忘了而已,這段記憶,她平白失去了。
但她還是寧願相信自己是穿越,否則這命運未免太殘酷了,宛如判了個四十多年的有期徒刑,她最美好年華的記憶全被關進牢裡了。
「我有點累……」方亞楠嘆氣,「讓我歇歇……」
「媽!」門口又一聲大喊,男聲。
方亞楠一個「歇」字卡在喉嚨裡,差點憋死。
「爸!」方鶚卻如見救星,立刻站起來迎向門口的男人。
這大概就是她的中年兒子方近賢了,襯衫外套著個夾克,下面穿著西裝褲,個子很高,和他姐姐江謠一樣輪廓很深,人到中年還是一表人才的樣子,身材也保持得很好。
他拍拍兒子大步走進來,一臉擔憂:「媽,你怎麼樣了啊?阿姐說你都不記得我們了?」
「方近賢!」江謠趕到門口,橫眉怒目,「不是說了到了先到醫生辦公室的嗎?!你怎麼直接過來了!」
方近賢皺眉:「你不是已經把情況說清楚了,還有什麼好講的?我清楚了我不又不會亂說話。媽,你怎麼樣了呀?有沒有好點。」
方亞楠已經心死,一臉空白,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讓她應接不暇,她覺得這群人每喊自己一下都是在減自己的壽命,再喊幾聲她都能直接死過去了。
「媽?媽?」
然而這狗賊還在喊!
方亞楠呻吟一聲,艱難的翻過身去。
方近賢不喊了,他回頭喊方鶚:「小二,過來。」
「別喊我小二!」方鶚嘟噥著過來,「幹嘛?」
「陪著你奶,我出去下。」
「不是一直都我在陪嗎……」方鶚又坐下了,遲疑了一會兒,又喊,「奶奶?你真沒記起我爸嗎?」
「別喊了,」方亞楠冷漠道,「不記得。」
「啊……」方鶚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音,顯然是不知道說什麼,「那我不說話了。」
他果然安靜了。
安靜了許久,反而是方亞楠有些心裡不安寧,她轉過僵硬的脖子,發現她「孫子」正坐在她旁邊,玩手機。
雖然更薄了,甚至半透明瞭,但她還是一眼看出,那是手機。
畢竟她打小就痴迷各種電子產品。
他雙手拿著手機,戴著個耳機,正玩得聚精會神。
……真是個帶孝子啊。
親奶奶摔跤失憶還住院,他在一邊玩手機!
方亞楠默默的看著他,看著方鶚這小子一臉凝重的操作著手機,手指動的飛快,幾下之後,暗暗罵了句髒話,猛地放下手機,抬頭一看,和方亞楠眼神一對上,立馬愣住了,慌亂的收起手機:「奶奶!你醒啦?」
方亞楠:「……我什麼時候睡過。」
「哦。」他低下頭,尷尬的眼神亂瞟。
「來,」方亞楠慢慢的伸出手。
「什麼?」
「給我看看,你的手機。」
方鶚神色大變,反手把手機護在懷裡,一臉警惕:「奶奶,你要幹嘛?」
「讓我看看,」方亞楠繼續往前伸手,「我好奇!」
「好奇什麼,這就是個手機!」
「我就好奇你的手機!」
「你自己不是也有嘛,幹嘛要看我的!」
「那我的手機呢?」
方鶚四面一看,翻箱倒櫃一下,哭喪臉:「在哪啊?」
「所以啊,給我看看你的。」
「為什麼啊!」
「哎呀,我就看看現在手機什麼樣了。」
「跟你一樣啊!」方鶚委屈,「這還是你給我買的!」
「那你還不給我看?還給我!」
「你又不記得,幹嘛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啊!」
「有你這態度對奶奶說話的嗎!」
「你又不認我這個孫子!」
「孫賊!給我看看你的手機!」
「不給!」
方亞楠瞪大眼:「嘿!一覺醒來,小孩都不講孝道了嗎?」
方鶚眼睛瞪得更大:「你這時候拿孝道壓人了,剛才還說奶你mei呢?」
方亞楠吼了幾句,現在頭嗡嗡的疼,氣不打一處來,轉回頭躺回**,悶聲道:「隨你!」
背後沉默了一陣,一個手機從她肩頭滑落,方鶚語氣更氣悶:「看就看嘛!」
方亞楠下意識的握住手機,一點不為自己的幼稚行為愧疚,得意的哼了一聲,擺弄起這個四十多年後的手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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