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翊笑,問蘇莫勒沙:「你說大首領路默西會聽思朗圖克的攛掇舉行會盟嗎?」
蘇莫勒沙撇嘴:「拿不準。路默西跟原來的錯西魯不一樣。錯西魯好面子好名聲,路默西倒也不是一點面子不愛,可他更講實利。會盟這事,要是錯西魯,肯定一攛掇就成。路默西……就得花點工夫。」
令翊點頭:「真搓起火兒來,等著思朗圖克和支援他的熊部跟路默西的人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上手。你可別著急忙慌地就讓人抄傢伙上——那就真成了咱們幫思朗圖克了。熊部有二十來個部落,咱們鷹、鹿、虎、狼加一塊十四個,不等他們殺一波,咱可壓不住他們。」
「知道——」
令翊又道:「鷹、鹿、虎、狼十幾個部落,平時是跟咱們走得近,但‘造反’這事還是不能提前說。十幾個首領,難保誰有別的心思,哪怕都跟咱們一條心,也難保不會洩露出去。
「只跟鹿角、你岳父他們紐胡這四五個有勢力又親密的部落商量妥了就行,對其餘諸部現場再攛掇。到時候熊部的人以為這些部落跟咱們是一體的,他們想不上也不行——這叫逼反。況且壓下熊部,就有水草牛羊分,還不用再受氣,佔便宜的事,他們又不傻……」
「知道——你都說過幾遍了,怎麼比族裡那些七老八十的還嘮叨。再說,你又不是不去,到時候再提醒我也不晚。」
令翊笑道:「我怕到時候拉不住你……」
蘇莫勒沙擺手:「你快走吧,趕緊打你的鹿去!多帶幾個好手,今年狼鬧得兇。」
「我怕它幾條狼崽子?正好獵回來做狼皮墊子!」令翊帶著打獵的東西,笑著走出帳篷。
蘇莫勒沙在身後「嘁」他。
蘇莫勒沙想不到這「嘁」會是自己與羽說的最後一句話。
天黑了,隨著令翊出門打獵的木木託和薩盧狼狽驚慌地回來:「羽出事了!」
蘇莫勒沙神色一變,抓住木木託的衣襟:「說清楚,羽怎麼了!」
「羽,讓狼,狼吃了。」
蘇莫勒沙怒道:「胡說!羽那樣的勇士,一個人就能殺三五頭狼!」
薩盧口齒更利索一些,講了經過。他們開始是追一頭健壯的鹿,羽把鹿射殺了,隨即他們看到一匹孤狼。羽讓薩盧和木木託看著獵到的鹿,自己騎馬去追那匹狼。過了很長時間羽都沒有回來,薩盧和木木託卻聽到那個方向傳來狼的嚎叫,不是一匹狼,而是群狼……
雖心裡知道令翊是出事了,但蘇莫勒沙不死心,帶著族中許多好手尋了過去——在草窠子裡找到了令翊沾滿血跡的一段袍子前襟,不遠處還有自己從前送他的匕首,上面有血手印。
九日後,大首領路默西派人來說讓各部一塊去燕地「放馬」:「多帶人,多帶車馬,燕人的糧食熟了,這會兒去正是時候!晚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蘇莫勒沙突然想起令翊臨去打獵時說的話,老人們說有的人要死的時候知道後面的事,難道是真的嗎?還是……應該不會,他又不是鬼怪,怎麼會知道大首領要帶人去燕國「放馬」?
從前還為難,要是去搶燕人,拿他怎麼辦,這倒是省事了……蘇莫勒沙嘆一口氣。
蘇莫勒沙帶領代西庫的人,三日後到達長鞭子水拐彎處——各部落去燕國「放馬」,每次都在這裡聚集。
代西庫的人剛到,思朗圖克就迫不及待地偷偷來找蘇莫勒沙。
蘇莫勒沙這幾年也著實歷練出了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且是一副很有智謀的樣子。他低聲道:「造反奪位這種事,講究的就是快,是想不到!先把路默西弄死,他死了以後,那些人就懵了——周人管這個叫什麼‘一群龍沒有領頭的’,我看不如說是一群羊沒有了頭羊。這樣,他們肯定就亂了。」
「我不幫你又幫誰?咱們是兄弟啊。代西庫肯定下死力幫你!」
「你放心,鷹、鹿、虎、狼別的部落肯定也幫你,這叫什麼‘擁立的功勞’,你當了大首領,能不給他們好處嗎?不光他們,還有站幹岸的熊部,你也要拉下水。就跟他們說,殺了那些反對你的首領,那些部落的水草牛羊還有人,都分給他們。好處誰不想要?他們又不傻。」
說得思朗圖克不住點頭:「別看兄弟你年歲不大,心思是這個!」說著比個「厲害」的手勢。
蘇莫勒沙得意一笑。
日頭漸漸西斜,大首領路默西的牙帳前,羊已經烤得滋滋流油,各部首領也聚了過來。他們互相看著順眼的在一起又說又笑,不順眼的則互不搭理,甚至互嗆幾句——與往年是一樣的。
各部族的族眾則掏出提前備好的肉乾、奶疙瘩之類,也仨一堆兒、五個一夥兒地在自己的地方吃了起來。
路默西從牙帳中走出,眾首領圍攏過來,互相大聲問候,說著草原人的客氣話。
路默西自當了大首領,還沒一次見過這麼多部族首領,聽了大家的恭維,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路默西招呼眾人坐,又讓人搬出自己的酒給眾首領喝。思朗圖克低頭冷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