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翊的下落

聽他說「常利葉歌」,密達魯訓斥的話便卡在了嘴裡。

蘇莫勒沙又道:「父親也是熊王的後代,卻因為帶著鷹部的人就讓人這樣欺負。我不服!」

密達魯嘆氣:「行了,你別老想著惹事兒了。折騰了這麼些天,歇歇去吧。」

固特也說:「都去歇一歇,今天打了兩頭野羊,一會兒烤羊肉吃。」

令翊躺在破舊的草墊子上,再次昏睡了過去。巫者搖著鈴在他身邊轉圈,嘴裡唸唸有詞。幾個奴僕在旁看著。

巫者唸完,掏出一包藥:「包紮的時候敷在傷口上。最好再給他蒙上牛皮,放點牛血讓他每天喝幾口。十日里不死,就是能活了。」

奴僕們不喜歡燕人,但因眼前這個是蘇莫勒沙的「東西」,蘇莫勒沙交代要「小心看著點」,只好聽吩咐照顧他。說是照顧,卻不像對自己人那樣小心,手底下沒什麼輕重,硬撕下滿是血痂的布,粗手粗腳地給他重新包紮。

令翊被疼醒了。他皺著眉頭,回想剛才夢中人、夢中事,夢裡有父親母親,還有先生——她哭得很傷心,滿臉淚,眼睛紅通通的,還流鼻涕,像個小孩子。

夢裡的令翊看她那哭得那狼狽樣子,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心裡刺刺地疼,既欣喜於她心裡有自己,又覺得還是沒有得好,那樣她就不用這麼傷心了。正想伸手給她擦眼淚鼻涕呢,讓人給「撕」醒了。

醒了後,只餘下了滿腔心疼。先生慣常口是心非,表面灑脫,其實很是拘泥,總怕虧欠了誰,她要是像她表面那樣倒是好了。

令翊又抱怨這幾個裹傷像宰牛殺羊的奴僕——我還沒給她擦擦眼淚鼻涕呢。哪怕是在夢裡,再摸到她的臉,也是好的。

***

令翊的長兄令慎接管柳城,俞嬴接著巡視燕北,繞個圈子回平野。

巡視途中,俞嬴看到一群奇怪的鹿。這些鹿短角大耳圓眼睛,看見大隊的車馬,尾巴瞬時炸開一片白毛,撒開四蹄跑起來,可跑不多遠就停下,回頭好奇地看。

隨行有侍從要射它們,俞嬴忙止住。

俞嬴微笑一下,問鷹等:「這鹿像不像你們將軍?」

鷹等卻紅了眼圈:「先生……」

又過了些天,俞嬴回到平野。距離上次離開沒有幾個月,上將軍的頭髮卻明顯地白了,人也瘦削了很多,精神卻還撐得住。

俞嬴把令翊的遺物交給他,除了那個箭箙。令曠道謝。

兩個都是公私分明又內斂的人。令曠說起東胡大首領之死的影響,說起如何加強燕北防守,俞嬴也說起擴建燕北諸城、堅壁清野之策,說到燕北農牧,鼓勵墾荒,推廣新式農具和耕作技能,說到建立燕國自己的武卒,特別是一支能對抗東胡的騎兵。

兩人到底還是無可避免地說到了令翊。

令曠摸著俞嬴交給他的一把匕首上的「翊」字,輕聲說起令翊名字的由來,他的眼淚滴落到匕首上——鐵血剛正的上將軍此時也只是一個父親。

「……那鳥非鷹非雁,長羽利爪,雙翅展開有丈長,在天上飛,能遮雲蔽日一般,故而為他取名為‘翊’……」

俞嬴眼前則是自己笑話他「身大頭圓」時他故作氣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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