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來攻城

錯西魯也不再分派:「都攻城!把城破了再說!讓我們的馬把柳城踏平!」

錯西魯又對各部落首領道:「先攻進城的先拿!拿到的東西別人不許搶,這是勇士應得的!等回去,我還要獎給這個部落五十匹馬,五百頭羊,這也是勇士應得的!」

各部落首領鬨然叫好。

部落首領們各回自己的地方,錯西魯手下的人敲響牛皮鼓,東胡大軍開始攻城。

東胡人點燃「火車」,披著幾層牛皮的兵卒們推著「火車」往城門衝去。

城上弓箭手往下射箭,東胡人也往城牆和城樓上射箭,以掩護推「火車」的兵卒。

所謂「火車」者,就是破木棍子車上面堆滿木柴,柴用牛羊油脂浸過,燒起來火勢大,燒的時間長,不怎麼容易被澆滅,專為燒城門之用。

如今各國攻城有不少辦法,器械也多,有城壕橋,有掩護穴地的轒轀車,有數丈高的雲梯,有百尺的衝車……東胡人雖被鄙為只知道騎馬射箭吃生肉的荒蠻之人,卻也不是一點器械都沒有、只知道一味蠻攻,不然也不會讓燕國頭疼了那麼多年。

比如這「火車」,就簡單好用。

燕國四個城門樓上有早就備好的熱水,守城兵卒成桶地把水往下倒。

錯西魯讓人冒著箭雨,幾次推著「火車」前往,那麼大的火勢,都被澆滅了,城門只是被燻黑了些。

錯西魯怒,讓上衝車。

相對比「火車」,衝車才是真正的攻城利器,大概從有城,有攻伐的那天就在用了。如今各國也依舊在用。

最簡單的衝車就是車上置大木樁,甲士推著衝車,以大木樁撞擊城門。如今各國衝車上面還加棚蓋,以遮擋箭矢。東胡的衝車沒那麼麻煩,也沒有百尺之長,但其木樁也不再是簡單的木樁,頭兒上呈尖銳錐形,覆以銅皮,撞一下,能把城門裝個坑。

錯西魯一共帶來五輛衝車,被令翊縱火燒壞了兩輛還沒修,剩下的三輛車此時便分派各個城門用了起來。

幾十個東胡兵卒披著牛皮甲推著衝車衝過來。

俞嬴道:「弩甲射之!」

早已張機瞄準的甲隊弩手操縱機括髮弩。

強弩比箭射得遠,力氣也大很多,但燕軍中強弩很少,弩箭配備得也少。之前推「火車」的沒幾個人,值不得用強弩,對那些弓箭手,又射不過來,對付來勢洶洶的多人衝車,恰恰合適。

在弩面前,這樣的距離,東胡人披的幾層牛皮根本不抵用,霎時便有八九個東胡兵卒被射穿,甚至有一支弩箭射殺了兩人。

錯西魯在後面怒喝:「衝!衝!」又招呼東胡弓箭手,「射城上!射死他們!」

推衝車的東胡兵卒悍不畏死地接著往前衝。

有箭矢飛向俞嬴,犀抬劍將之擊落,俞嬴另一側是令翊留給她的鷹——就如當初她出使三晉時一樣。

俞嬴冷靜地道:「弩乙!」

強弩上弦慢,雖弩不多,俞嬴還是將之編為三隊,甲隊撤下,乙隊發弩,接著是丙。

三輪強弩射下來,推衝車的東胡兵卒已去將半。

隨著他們越來越近,俞嬴道:「弓箭手射之!」

箭雨灑下。

距離已經這樣近,弓箭已經能破牛皮甲,又有不少推衝車的東胡兵卒被射殺。眼看衝車旁只剩七八個東胡兵卒了,他們既推著吃力,又膽怯,轉頭便往回跑。

錯西魯大怒:「不能後退!」說著拉弓,將其中一個射殺。另外的兵卒惶恐間只能趴在地上。

錯西魯揮手,讓另一批東胡兵卒去接著推衝車,並加派弓箭手射擊城上。

犀和鷹揮劍砍掉射過來的箭,俞嬴依舊面不改色地依次吩咐用強弩和弓箭射殺推動衝車進攻的東胡人。

錯西魯不惜代價,不斷派人上前推衝車,衝車終於到了城門前。錯西魯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柳城的門根本撞不了多少下就會被撞開,他不止一次跟隨其父祖攻打燕北這些城池,對這些城池很是瞭解。

然而,隨即他的笑容便成了驚愕,城樓上下來的不止有弓箭雨,竟然還有巨大的冰塊!

那衝車根本禁不住這樣砸,不幾下,木樁便脫離了車子,滾落在地上。

錯西魯大喊:「抱著衝!抱著衝!」

然而,在冰塊、箭雨的攻擊下,派出去的衝車兵卒全軍覆沒,徒留下滿地屍體、破爛的衝車和滾落在地上的長木樁。

錯西魯一口氣堵住,看著城樓上的俞嬴,心裡發狠:「幾萬大軍還怕你?你能有多少箭矢?箭矢消耗完,就是你的死期!」

錯西魯讓人把杆梯都取過來:「攀城!」

同時讓人接著去抱衝車木樁撞擊城門。

全面的攻城開始了。

俞嬴不但自守攻得最狠的正門,還支應其餘三門、環城城牆防守及城內諸般事宜。不時有人找她來回話,她都一一給出辦法,吩咐下去。

面對幾萬如狼似虎的大軍,而己方只有幾千人,城牆低矮,城門也不算堅固,情勢這樣嚴峻,柳城守軍竟顯得很是沉著——大概因為他們此時的守將太傅俞嬴很是沉著。

令翊在外,將柳城交給初來乍到的俞嬴來守,柳城軍將們竟然也都很信服她——或許跟將軍令翊總是掛在嘴邊的「太傅說」有關,或許跟鷹等不止一次講述太傅在燕南新河、在三晉、在齊國時那些神鬼莫測的奇計有關,或許跟太傅主張的獎勵軍功、細分軍爵有關,也或許跟這次她來,親見她的言談氣度和她對軍中事的熟稔有關。

而對一些想得少的軍將,這事就更簡單了——將軍讓咱聽太傅,咱就聽太傅的,錯不了!

眾軍將也發現了太傅與將軍的區別。將軍熱血激昂、野氣十足,將軍總是衝在最前面,將軍也用計,但他的計也透著激昂和野氣。

太傅不同,太傅料敵於先,對陣冷靜,不動如山,只要看見她的臉,聽見她的聲音,你就覺得,事情都在她心裡裝著呢,有她在,天塌不了。

此時柳城軍將們的將軍令翊再次帶著他的騎兵來到東胡人身後。

錯西魯在正門東胡大軍後方留了兩千人看守輜重,就是為防著他的。

然而這次令翊竟然沒有朝著那些糧草輜重下手,而是選了個刁鑽的方位,擺開野氣十足的雁形陣,衝擊東胡大軍側後方。

看守輜重的人更重視糧草,反應不及,就這麼讓令翊開啟了口子,錯西魯大軍腹背受敵。

從前都是東胡騎兵衝擊燕國步卒,這次東胡人下馬攻城,變成了燕國騎兵衝擊東胡步卒。

但燕人本就擅長步卒對戰,且有專門對付騎兵的陣型,下馬的東胡人就不行了。東胡大軍側後方被勢不可擋的燕人騎兵衝得七零八散。東胡人雖彪悍,但散亂的兵卒在成陣型的騎兵面前,毫無抵擋之力。

錯西魯忙傳令暫停攻城,轉身來對付令翊。

然而——令翊再次帶著他的騎兵,像草原上狡猾的狼群一樣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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