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信與甲冑

令翊道:「情勢緊的時候,先生出入都要穿上它,莫嫌麻煩。這件前後心都是雙重皮,沉是沉了點,但能幫你擋擋暗箭。」

看著他認真的神色,俞嬴只能點頭答應著。俞嬴請令翊坐,又讓侍女去給他端碗蜜漿水。

俞嬴問他:「此次去守邊,路過薊都,停留幾日?」

「停留五六日吧。有些輜重是從薊都起運的。」

俞嬴笑道:「也再陪陪令堂。」

令翊從齊國回來,倒是去薊都探望其母,在那裡待了些時日,但對一位母親來說,還是太過聚少離多了。

令翊點頭。

俞嬴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笑問:「前次回薊都,令堂沒有張羅給將軍說親嗎?」

令翊看她。

俞嬴老氣橫秋地勸他:「長羽,你年歲也不小了,得抓緊啊。」

令翊直直地問她:「先生不知道我為何至今未娶嗎?先生不嫁我,讓我去娶誰?」

俞嬴收起剛才假裝的嬉皮笑臉,正色看著令翊:「長羽,你覺得跟我認得幾年,又曾共過患難,便覺得知道我。其實你連我名字是不是真的叫明月兒都不清楚。」

令翊一怔。

「我曾跟你說過,我心黑手辣、不擇手段,早就沒了真心。我的‘心黑手辣’‘不擇手段’,這幾年你見過不少了,為何就不信後面半句呢?」

俞嬴又道:「將軍這樣的容顏性情,我自然喜歡。就像嫻雅美貌的女子之於那些朝中權貴,但他們對滿堂姬妾可還有真心交付?若將軍不在意真心不真心的,只求皮肉歡愉,我儘可相陪——反正我對將軍美色一直垂涎得很。將軍今晚要留下嗎?」

令翊看著俞嬴,臉紅一陣白一陣,竟一時讓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俞嬴放緩了神色:「長羽,薊都那樣的地方,有多少名門貴女啊,有的賢淑,有的颯爽,有的活潑……你從邊地回薊都的時候多,不妨多看一看,其中一定會有一個你心悅之人。你真心以待,又有哪個女子會不喜歡我們小令將軍呢?」

令翊冷著臉道:「我真心以待先生,先生卻問我今晚要不要留下。」

俞嬴自嘲一笑:「像我這樣髒心爛肺的女子,將軍碰上一個已經嫌多了,不會再碰見第二個了。」

令翊道:「既先生這麼‘髒心爛肺’,又為何總是為我操心?」

俞嬴由自嘲變為苦笑:「再髒心爛肺,總還要有那麼一丁點兒限度吧。我即便沒有男女真心可以交付,對將軍總有患難之情,有友朋之誼,豈能任將軍這樣糊糊塗塗地跌在我這裡。」

令翊垂下眉眼,隨即又看向她:「我說不過先生,先生卻也不用想說服我,更不用覺得對不住我。我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我自己願意等著先生,等先生沒有顧忌、不再生分、願意交付自己、不怕彼此牽累那一日。若等不到,我願賭服輸。」

俞嬴抿嘴,怎麼就說不通,怎麼就那麼犟呢……

「至於別的……」令翊看著俞嬴,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我走了。風涼了,你剛好,別在園子裡待著了,回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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