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越發驚疑起來,精怪還能被抓住?
男子酒意全沒了,站起來便要出去。其妻拉他。男子道:「從來也沒見到活的精怪,不看一眼,我得後悔一輩子。」說著便跑了出去。其妻跺腳,也跟著往外走。
循著聲音,夫妻倆到了糧水邊,這裡已經聚了不少人了,還有人舉著火把。
藉著火光,透過人縫兒,男子看到眾人圍著的,毛茸茸的,一灰黑,一赤棕,哪裡是狐貍,分明是兩個披著獸皮的人!
當下便有人踢他們:「壞東西!裝神弄鬼嚇唬人!」
有一個踢的,便有隨著踢的,周圍人都想踹上一腳,旁邊舉著火把的兵卒卻攔住:「別打死了,這兩個壞東西還有用呢。一會兒將軍就來!到時候還請諸位高鄰做個見證。」
這說話的是兵卒,又聽說一會兒還有一位將軍要來,更有似那男子隱約知道「女入朝」是怎麼回事的,眾人雖是平民,卻是都城的平民,見多識廣,便曉得這裡面恐怕有不少事。
有膽小的,便偷偷走了,但也有不少膽大不怕事的留下。
令翊正在不很遠的另外一個地方設伏逮「狐貍」。他發現這「狐貍」從不在一個地方重複出現,於是畫了都邑圖,把上面「狐貍」出沒過的地方都圈了出來,讓人埋伏在「狐貍」從未出現過的地域,特別是那些既有樹木葦塘荒宅這些能偽為「鬼狐之所」、又離著人群住宅不遠的地方。
但武陽城太大了,這樣的地方頗多,這樣隱秘的事,也不方便讓許多人大張旗鼓地來,守了數日,才算逮住兩個。
令翊到了這裡,笑著多謝眾人,約定明日一早抬著這兩隻「狐貍」遊街,讓他們曬曬日光,看會不會「化形」,也讓大夥都瞅瞅這是兩個什麼東西。眾人鬨然而笑,都紛紛答應著。
眾人散了後,令翊又將這兩人審了一回。審完已經是後半夜,令翊沒有再回府,只在糧水邊胡亂歇了一會兒。天一亮,令翊便讓人敲起早就備下的鼓,招呼起來,眾鄰人到了後,便抬著這兩隻狐貍上了路。
此處位於糧水中南段,在此往東,再往北,便到了燕宮南門,不算很遠。但令翊不這樣走,他先沿著糧水走一段,才往東走,中間曲曲折折,哪裡人煙阜盛,哪裡有市井,就走哪裡。一路上都有人敲鼓,有人招呼:「抓住妖狐了!抓住妖狐了!」
跟著他的人越來越多,聲勢很是浩大——妖狐啊!會說人言、會預言興亡的狐貍!讓大家惶惶不安的狐貍!誰不想看看這狐貍是什麼樣兒的?及至看了是兩個人,就更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掌管武陽都畿戍衛的將軍衛路是從前與令朔共守新河的衛池之弟,令翊以叔稱之。
衛路指指令翊,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長羽,你說你也是將軍了……怎麼還盡惹事兒呢。」
「叔父儘管去稟報君上就是。」令翊笑道。
衛路一面留下人馬跟隨,以防出亂子,一面親自去報與燕侯。
越往東北走,達官顯貴宅第越多。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們在這片街巷中,似乎走得越發慢了,鼓聲和招呼聲卻越發地大。他們甚至還在一些四通之衢停一停,讓人說一說是在哪裡、怎麼逮住這兩隻「狐貍」的,才再次行進。
住在這些大宅院中的顯貴們,有的聚在一起議論,有的疑惑驚訝,有的譏誚冷笑,有的怒罵「使這種編造讖言的下作手段,就該這樣揭穿」,也有的皺眉,有的焦灼,在屋裡來回地走……
歷巨在屋裡一邊來回走,一邊焦急地看向堂外。
歷巨等的人卻在上將軍方域之處。
江臨嘆氣:「仲直還是太不謹慎了,竟然讓人捉住了把柄。這事也怪臨,倒牽累了上將軍。」
方域道:「無妨,不過送給仲直幾個人而已,你我又沒當面指使什麼。只是仲直這回怕是要受苦了。」
不遠處的相邦府中,燕杵臉紅一陣白一陣,最終對身旁侍從道:「準備車駕,我去見君上。」
離著也不遠的太傅府裡,俞嬴則揉著眉心笑起來,令翊這也太「棒槌」了,竟然這麼大張旗鼓……自己最多就是抓了人,大朝之後的小朝上,將之扔到眾人面前。不過這樣也好,日後大概燕國都城都沒人再信什麼讖謠了。
犀等則覺得令將軍運氣是真好,自己這些人同樣也在糧水那片地域設伏,這「狐貍」卻撞到了令將軍的網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