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嬴此時只覺得心累。既然田向已經挑明,也就沒什麼掩藏的了,而明月兒對田向一向直接得很:「不喝,讓人給我收拾間屋子,我要睡覺。累。」
田向道:「去我臥房睡。」
俞嬴看他。
田向把她的斗笠掛好,回頭笑問:「怎麼?怕我跟你做那等會生孩兒的事?」
俞嬴抿抿嘴:「……你要點兒臉行嗎?」
「你又不是頭一日知道我不要臉。」田向笑道。
他還穿著上朝的禮服,一國相邦,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耍無賴,俞嬴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他什麼。
田向臉上輕佻的笑意隱去,走過來,摟住俞嬴,輕聲道:「明月兒,我很想你。」
「向——」俞嬴停住。
「好在你終於回來了,上天待我不薄。」田向用下巴蹭蹭她的頭髮,低頭……
俞嬴閉一下眼,扭過頭去,同時推他。
田向的唇落了空,卻把她摟得更緊了:「真的看上那個令翊了?」
俞嬴皺眉:「向!」
從前俞嬴一般稱呼田向子昔,只兩種時候會叫他的名字,一種是情濃繾綣之時,一種是她真的生氣了。
此時自然是後者。
田向鬆開她,看著她不悅的樣子,神色認真地道:「你是我的,明月兒。」
「你記得咱們倆分開了嗎?」俞嬴覺得如今的田向比從前添了不少毛病,他從前比現在驕傲,卻沒這麼不講道理。「記得,我後悔了。」一日之內,田向第二次說後悔。
不等俞嬴說什麼,田向接著道:「明月兒,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都得留在我身邊。我們做一對怨侶好了。」
俞嬴看著田向,田向也看著她。
終究是田向先過來牽起俞嬴的手:「多少午夜夢迴,我都想,只要還能再見你一面,哪怕只看一眼,也是好的。那時候哪想到還有能再和你吵架的一天。」
俞嬴緩和了神色,微微嘆一口氣:「生死輪迴走一遭,能再見故人,我也是高興的。」
田向笑道:「然後就高興到讓那個令翊把我的青石墜子射了下來。」
俞嬴也笑了。
兩人對面坐下,彼此看看對方。
「你回來了,真好。」田向道。
俞嬴微笑。
「我的明月兒還年輕,我卻老了。」田向嘆息。
俞嬴笑:「三十多歲就是齊國相邦,位高權重,列國知名。如果告訴十幾歲的你,估計你那會兒睡覺都要笑醒,這時卻說‘老’……不知足!」
田向也笑:「那時候的我們——」
俞嬴介面道:「是兩個野心勃勃的傻蛋。」
田向越發笑了。
田向問俞嬴是怎麼成了如今的「盈」的。
俞嬴道:「鬼神之事,我也說不清。盈在山坡上等那個馮德,馮德失約未至,盈失足滾下,落到我墳墓不遠處。我醒來,便成了十二年後的燕女盈。」
田向點頭。
侍女在門外輕聲說膳食準備好了。
田向讓她們進來。
侍女們擺放好膳食,再次退出去。
俞嬴這會兒卻又不覺得餓了,只慢慢喝那碗棗泥羹。
她吃東西,田向與她說以後的打算:「咱們回我的封地去。你一向學問好,於諸般義理有自己的主張,在泮宮中很受士人們的敬仰,你也願意讀書做學問,何妨便如諸子一樣設壇講學?」
俞嬴嚥下嘴裡的粥,看他:「你相邦不做了?」
田向笑道:「我當不了先生,便也當弟子好了,還可以兼任庖廚和先生的御者。」
俞嬴低下頭接著吃粥。
「那裡離著俞國故地不遠。若你思鄉,我們可以常去看看。還有楚地,越地……我們去聽聽真正的越人歌。」
田向在這裡暢想兩人以後的時候,令翊拉開弓,對準了齊侯身旁傳說有萬夫不敵之勇的甲衛長田忽。